《明天之前》遮枝

1、认清现实 凌晨一点，

　　凌晨一点，下了一整天的大雨淅淅沥沥，似有终止的势头。除了偶尔砸在雨棚上的落珠惊醒下方躲雨的野猫，这座城市的一切都在酣睡。房间里，只有一块小小的手机屏幕还在奋战，微弱的光亮映出一双昏昏欲睡的眼睛。
　　00：16来自裴寄予：许哥，我的车晚点了两个小时。搬行李又突然遇上雨最大的那一阵，一直搞到现在：(
　　裴：宁江的春天真的好冷啊
　　裴：你那儿有厚外套吗，我放衣服被子的袋子湿了，可以借一件你的吗/可怜.jpg
　　仔细阅读了三遍，才按下发送键。
　　按灭屏幕，面向天花板，裴寄予在还未罩上床单的床垫上把自己铺成了一个大字。
　　就在晚点的那两个小时，医院通知，原定的实习时间提前两周。看着候车大厅里笑着准备出游的乘客，他愤愤地把所有能改签的班次都点上候补。这下好了，本来先来宁江玩两天的计划，变成了得抓紧时间好好安置的任务。还没上岗，已经提前感受到坐牢的氛围。这场大雨来的真是应景。。。
　　手机震动两下，裴寄予翻身去看。
　　00：18来自许茂名：我这里刚结束。被子什么都有吗，你可以先来我家睡
　　00：18来自裴寄予：还没睡！已经凌晨了，早点休息吧许哥，明天我再找你拿
　　翻下床，在箱子里搜刮出几件T恤，一股脑扔在床上。
　　今晚先这么凑合着吧。
　　他把脸埋在衣服堆里猛吸了一口。
　　还好走之前把所有衣物都洗了一遍，洗衣凝珠暴晒过的香气让人莫名的安心，熏的人昏昏欲睡。
　　手机继续嗡嗡震动。
　　00：19来自许茂名：车里有备用的毯子。我们顺路，五分钟后到楼下“
　　嗯？我们？
　　就这五分钟他已经找周公下了两盘棋。多亏了夜晚足够安静，汽车引擎的噪声轻易就将裴寄予惊醒。从四楼跑下去，一看到站在单元门口的男人，裴寄予激动的想先打个招呼，一开口却被口水呛住而猛烈地咳起来。他扶着楼梯扶手，尴尬地不知作何表情。
　　男人一手抱着毛毯，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后背。
　　“急什么，都快一点了你还这么有劲呢。”
　　虽然两人在微信上时常联系，但和许茂名上一次正式见面还是四年前。那时候裴寄予高考后铁了心要选医学，这位相识多年的朋友直呼简直是脑子进水。本来紧张又激动的心情，因为这一咳嗽也放松下来。接过毛毯，两人相视一笑。
　　“谢谢你，许哥。”
　　“这几天周末，好好安顿一下，有什么困难就打电话给我。”
　　“嗯好好，等我收拾好了，有时间请你来我家吃饭。”
　　许茂名看了看他的黑眼圈，微不可察地坏笑道：“有时间还是多睡点觉吧你，实习之后可没那么多时间睡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檐下滴着小雨，裴寄予心里也飘雨。
　　一边想着提早两周报到的噩耗，一边送许茂名上车，裴寄予注意到后座还坐着一个男人。一身黑，一双长腿交叠，慵懒地倚着。质感看起来很好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正看着他友善的微笑。许茂名一上车，那男人就不再看他，转去和许茂名说话。

　　忙了一天总算能休息，躺在床上，裴寄予裹着毯子，用脸蹭上面厚实的羊绒。温度一升高，意识不自觉就要神游天外。
　　困意彻底裹挟之前，他挣扎着决定把合租帖在社交媒体上再发一遍：
　　宁江近中心医院两室一厅寻合租室友。本人平时实习较忙，早出晚归，次卧寻一安静室友，望互不打扰。有意者私信，最近一周可看房，租金私聊。

　　十点，在无意识按掉七个闹钟之后，裴寄予被冻醒。羊毛毯子保温效果太好，半夜又被他踢了下去。
　　打开手机，昨晚发的帖子竟然有三百多条评论。
　　一条合租帖热度这么高？？？

　　热评：
　　谁在喜欢上班：楼主这下你认清现实了吧
　　Lxxxxp：笑死，楼主车站自拍帖之前的合租帖子根本无人问津
　　爱上花生米：这就是网路教给楼主的开学第一课
　　小猪猪：没人能想象出楼主私信消息的混乱程度
　　删除空白页：接委托吗楼主
　　海盐巧克力草莓派：感觉萌萌的。哦我是说次卧的装修
　　椰子水梦男：楼主喜欢gg还是喜欢mm。。。
　　。。。
　　昨晚到了宁江，就拍了张自己和宁江站的合影做纪念。那时候下着雨，自己刘海还湿漉漉的，对着前置摄像头傻乐。这张照片因为抖动甚至没那么清晰。
　　裴寄予赶紧将所有帖子都隐藏，去清理私信。紧皱眉头把私信瞄下来，真的想租的没几个，不堪入目的骚扰图片倒是不少。
　　裴寄予真心实意的摇头。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正准备将私信先关闭一段时间，这时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请问次卧还租吗。我在盛奉律师事务所工作，靠近中心医院，看了你的帖子觉得位置和户型都符合预期。”
　　“是否出租都望回复。”
　　律师吗。
　　玻璃弹珠的头像，点进去寥寥几个帖子，不是风景就是小猫小狗。其中一张是宁江最有名的静泊湖，ip也确实在宁江，看起来不像是恶作剧。
　　“下午两点之后可以来看房子，你有时间吗。”
　　“OK”
　　对面秒回，大概是个很闲的律师。

　　将次卧简单打扫了一遍，缺少运动的身体已经告饶，裴寄予倚在沙发上刚啃了两口面包，门铃就响起来。
　　“对，你先给向律师。“
　　开门时那来人还在低着头回电话。他比裴寄予高出一个头，休闲西装罩在身上，勾勒出挺阔的身形，衬衫简约却有设计感，没有打领带。两人无言，互相盯了对方三四秒，那人将电话挂掉。
　　“你好。”对面先开口，那双眼睛还没从裴寄予的脸上移开。
　　裴寄予被他盯得发毛，把人请进来又倒了一杯水。带他大致看了下次卧和公共区域，交代了租金、水电问题。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那人还盯着他的脸看，裴寄予想起那些奇怪的私信，突然有点生气，咬着牙问他，“能别盯着我了吗。”
　　对面怔了下，意外地非常爽快。
　　“挺好的，今天签了吧。”
　　这份爽快让裴寄予内心更加发怵。
　　“今天估计不行，得等后面两个看房子的看完，再拟一份合同看看怎么签。就算定了要和你签也得改天了。”
　　“合同我今天就能拟好，跟我签吧。”
　　裴寄予委婉的迂回战术没能奏效，对方不依不饶。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对方总有不轻易松口的体面理由。
　　见人不答话，顾启越先沉不住气。
　　“小裴，和认识好几年的朋友合租比和陌生人要方便很多。”
　　平地惊雷，两方都演不下这一出陌生人的戏码。
　　裴寄予低下头，握紧了手里的玻璃杯，指尖摩梭表面的花纹，似乎没有听见顾启越在说什么。
　　穿堂风带起窗帘，风里夹杂着令人不适的湿气。明明开着灯，房间还是阴沉地让人喘不过气。
　　“你一声不吭离开已经五年了，我们才认识几年？”
　　和陌生人也没有区别了吧。

作者有话说

全文存稿慢慢上传中，开头会有点故弄玄虚的小酸涩，和我聊聊剧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