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蓝有风，岁岁念你》海生先生

70、灯下闲谈，旧影浮起 华宇广场风

　　从华宇广场返程，沿路街灯向后流淌，车厢里不复出门时的轻快热闹。白天女装店里那场对峙沉甸甸压在人心底，一路安静。苏筱婷靠在车窗边，脑子里反复回放方才店里那一幕，西装男人蛮横地攥住店主手腕，那些下流的话语，到现在想起来依旧让人心里发闷。

　　车子停进公寓楼下，三人乘电梯上楼。进门稍作休整，吴霜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包带，沉默思索许久，忽然开口。

　　“今天这事，越想心里越不踏实。我看咱们这栋公寓，你们对门那户刚好空出来在招租，我打算搬过来住。”

　　苏筱婷一愣，抬眼看向她：“搬到对门？”

　　“嗯。”吴霜点点头，语气认真，“离得近，互相有个照应。万一遇上什么突发情况，喊一声就能听见，不用隔着老远赶过来。大家住在一块，不管是谁遇到麻烦，都能搭把手，这样咱们都安心。”

　　秦君泽略一思忖，微微颔首：“也好。搬家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随时跟我们说。搬东西、收拾屋子，我下班之后可以过去帮忙。”

　　敲定这件事，夜色已经不早。吴霜起身拿起挎包准备告辞：“今天折腾一天，你们好好休息，我先回去收拾东西，联系房东敲定租房的事。往后出门，咱们都多留个心眼，尽量少单独去华宇广场那边。”

　　苏筱婷把她送到电梯口，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才转身回屋。

　　房门一关，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落地灯洒下一片柔和暖光，铺满客厅地板。

　　秦君泽松开领口，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白日里出手制伏打手的紧绷感慢慢褪去，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伙西装人的模样。看着衣冠楚楚，行事却蛮横粗野，一看就不是正规物业员工。光鲜商场外壳之下，藏着这样一群人，手段阴诡，处处透着不对劲。

　　苏筱婷端来两杯水，递一杯给他，挨着他在沙发落座。

　　“还在想白天那件事？”她轻声问。

　　秦君泽指尖摩挲冰凉的杯壁，轻轻应了一声：“那帮人是外包的。真要追究，很难把责任直接牵到李明宇头上。人是外包公司雇的，真到派出所，他们只会自己扛下寻衅滋事的罪名，很难往上溯源。”

　　苏筱婷垂着眼，语气怅然：“我只是有点感慨。明明是我们当年的同班同学，如今手握这么大的产业，却纵容手下这样为难普通商户。开店谋生本就不容易，还要承受这样的刁难。”

　　这话勾起秦君泽的回忆。

　　十七岁盛夏，高考结束，燥热的风卷着操场的青草气息。宋鹏飞一把揽住他和李明宇的肩膀，大声说着要一起报考江宁省警官学院。那时的李明宇眉目清朗，笑起来坦荡纯粹，少年意气毫无杂质。几人常常在教学楼走廊闲聊，畅想未来，无话不谈，都以为往后长路，这份同窗情谊会一直延续下去。

　　岁月辗转，终究走向不同方向。

　　“当年的真诚不假，如今的选择也是真的。”秦君泽语调平缓，“人走的路不一样，想法慢慢改变，走着走着，就渐行渐远了。”

　　苏筱婷抬眸看向他：“做生意扩张可以理解，但用这种手段逼迫小商户，实在太不择手段了。正常谈租金涨跌，大家都能商量，不该用这种吓人的法子。”

　　“他野心太重。”秦君泽简单解释，“很多资本扩张，游走在灰色地带。表面上所有收购、租赁合同手续齐全，挑不出毛病，私下找人上门施压，很难拿到实打实的证据。”

　　他不想让苏筱婷长久陷在惶恐里，侧过头，目光温柔：“别多想，我们多留心就行，我会护好你。”

　　苏筱婷微微侧身，往他肩头靠过去，静静依偎着。暖光裹住两个人，暂时隔绝外面暗流。她想起那次饭局，李明宇笑着邀他们入职华宇，话语看似老友叙旧，细细回想，句句藏着试探。

　　“从前总觉得同窗情谊牢靠。”苏筱婷低声叹道，“现在才知道，人心难测。很多东西，会随着时间慢慢变味。”

　　镜头切至华宇集团顶层办公室。

　　夜色深沉，偌大房间只亮着桌前一盏台灯。李明宇坐在宽大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一张泛黄高中毕业合影。

　　照片里，少年时期的秦君泽、宋鹏飞、苏筱婷、吴霜连同他自己，并排站在教学楼前，笑容明亮鲜活。

　　手下安静站在一旁，刚刚汇报完白天广场发生的全部经过，垂首等候指示，不敢随意出声打断。

　　李明宇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秦君泽清挺的少年身影，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秦君泽还是老样子，见人受欺负就会出手，守着他自己的底线。”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这件事倒是有意思。”

　　“老板，那我们下一步……”

　　“不急。”李明宇打断，指尖轻轻抚过相片边缘，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冷意，“静观一阵，看看后续的动静再说。不用急于动手。”

　　照片上少年笑颜依旧，可时光流转，昔日同窗早已站在了对立的两端。

　　公寓暖灯下，苏筱婷靠在秦君泽肩头，紧绷的情绪慢慢放松。眼前的安稳触手可及，两人暂且放下沉重心事。

　　只是夜色之下，暗流还在无声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