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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寒夜对峙,旧念难堪 硝烟未散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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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凛冽,裹挟废弃厂区里残留的淡淡硝烟。警戒线横贯整片园区,特警队员各司其职,取证相机的闪光灯接连明灭,痕迹提取、人质笔录、排爆处置有条不紊,混乱的现场渐渐归于沉静的秩序。
秦君泽独自立在楼外空地上,侧脸轮廓冷硬紧绷,指尖捏着一瓶未拆封的矿泉水,久久没有动作。
方才厂房内那句淡漠的“不记得”,骗过了现场所有人,骗过苏筱婷,唯独骗不了他自己。
怎么会不记得。
少年盛夏黄昏萌发的心动,拉扯八年扎根心底的执念。苏筱婷,是他穿行无数生死任务时,唯一不敢触碰的软肋,是一身藏蓝之下,压了整整八年的遗憾。
只是重逢之时,世事早已翻覆。她身侧已有未婚夫相伴,而他肩头,是无法卸下的警徽与职责。继续纠缠,只会令两人双双难堪。长痛不如短痛,他只能亲手斩断所有旧念。
身后传来急促踉跄的脚步声。
苏筱婷猛地甩开林辰的手,身体仍止不住发抖,眼底泛红,一路追到他身后。夜风扯乱她散乱的长发,劫后余生的恐惧还盘踞心底,她却倾尽仅剩的勇气,只为讨要一句心底的答案。
“秦君泽,你站住。”
她声音沙哑,裹挟哭过的鼻音,执拗又倔强。
附近队员、辅警与医护闻声侧目,一道道目光悄然汇聚过来。
宋鹏飞站在不远处,眉心微蹙,心知这场尘封多年的旧账,今夜终究避无可避。
秦君泽没有转身,脊背挺拔如枪,周身漫开一层拒人千里的冷意。
“笔录完成,立刻离开现场,不要滞留。”
口吻是标准的公事公办,刻板冰冷,不带半分私人情绪。
苏筱婷心口骤然一堵,汹涌的酸涩冲破所有克制。她快步绕到他身前,抬眸死死盯住他冷冽眉眼,眼底水雾翻涌:
“你骗人。”
“你明明认得我。”
“刚刚在厂房,你是特意挡在我和我父亲身前,你怎么可能不记得我?”
八年阔别,她可以接受他变得生疏冷淡,可以接受两人再也回不到年少时光。
唯独无法接受——他明明认得,却刻意装作陌路,字字诛心,刻意拉开距离。
秦君泽垂眸,漆黑眼眸扫过她泛红的眼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沉,转瞬隐匿,无人捕捉。
短暂沉默后,薄唇轻启,字句刺骨:
“认得又如何?”
短短四字,瞬间扼住苏筱婷的呼吸。
是啊,认得,又能如何?
横在他们之间的,是八年错过的岁月,是人海辗转的距离,还有她身旁已经站定的未婚夫。
一旁的林辰脸色骤然难看,快步上前,伸手拉住苏筱婷,将她护在身后,强撑着体面,语气裹着难堪的愠怒:
“警官,多谢您出手救人,但筱婷刚经历险境,情绪不稳,只是胡言乱语,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他刻意着重提起未婚夫的身份,想要压下这场当众对峙。
话音未落,秦君泽淡淡抬眼看向林辰,语调平静,却字字锋利:
“情绪不稳,总好过危难临头,畏缩自保,置至亲于险境。”
一句话落下,现场瞬间死寂。
林辰脸色唰地惨白,肢体僵硬,难堪到极点。
方才厂房之内,危险降临的那一刻,他蜷缩在角落,不敢抬头,不曾护任何人。突击队员全都看在眼里,众人本留给他最后一点体面,秦君泽一句话,直接撕碎了他所有伪装。
“你——”林辰又羞又恼,却无从辩驳,只能死死攥紧拳头。
苏筱婷浑身一震,下意识望向身侧的未婚夫。心底残存的那一点侥幸与安稳,轰然碎裂。
生死关头,她拼尽全力护住父亲,可她托付余生的人,只会蜷缩角落保全自己。
眼前这个和她早已毫无瓜葛的男人,却挺身做盾,以血肉替她们父女挡下致命危机。
高下之分,云泥立判。
难堪、愧疚、酸涩、悔意,万千情绪一齐将苏筱婷淹没。
她红着眼眶,再看向秦君泽,声音哽咽颤抖:
“就算过往不重要了……可你刚刚救了我,不必这样冷,这样对我,好不好?”
秦君泽眸光微沉,望着她含泪的双眼,心底封存八年的汹涌情绪几乎破闸,又被他硬生生压回深渊。
抬眼,目光淡漠,字字决绝,当众斩断所有旧缘:
“苏小姐。”
“我救的是人质,不是旧人。”
“我的职责是救人,不是念旧。”
“你有你的未婚夫,你的生活,不必过度纠缠,也不必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薄刃,一寸寸割碎苏筱婷心底所有残存念想。
她踉跄后退半步,眼泪砸落在地,胸口闷痛,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原来这场重逢,这场舍身相救,所有让她悸动的牵绊,于他而言,仅仅只是分内工作。
没有旧情,没有不舍,没有念念不忘。
从头到尾,只是她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秦君泽望着她落泪的模样,面上不见半分怜惜,只剩一片平静荒芜。
那些为她辗转难眠的长夜,那八年蚀骨相思,他早已独自熬过去。
她的悲欢,她的余生,她的人间,早就与秦君泽无关。
“现场险情已解除,无关人员立刻撤离。”
他收回视线,不再看她一眼,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下次遇险,愿你有人可依,有人可护。”
话音落,他转身离开。挺拔决绝的背影融进凛冽寒夜,没有半分停留。
苏筱婷僵在原地,泪流不止,心脏阵阵抽痛。
她终于彻底懂了。
八年岁月,那个曾经满眼温柔、只为她一人动心的少年,真的永远留在了过去。
从今往后,她苏筱婷与秦君泽,山遥路远,再无瓜葛。
不远处,宋鹏飞静静望着队长孤冷远去的背影,轻轻长叹一声。
全场只有他清楚,这一句句伤人至深的冷言,不是无情,是秦君泽逼自己放下,也是给她最后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