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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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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寒炘三人从制衣铺里出来,正想沿街一路去看看能不能遇到其他开着的店铺,然而此时,天色却瞬间暗沉下来,远方的云层不断翻涌,仿佛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见此情形,项寒炘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极其难看:“遭了,快回去,晚上绝对不能待在外面。”说完掉头迅速向岑府方向飞奔。
李烯源跑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得不行,提起一口气猛追上项寒炘,断断续续道:“如果完全天黑了,我们……我们还没跑回去……的话,会遇到什……什么。”
项寒炘速度丝毫不减,冷白的皮肤上一点汗都没有冒,如果不是现在在灵域,还以为他在公园里夜跑,听见李烯源的喘息声,他嫌弃似得微微侧了下脑袋,不耐道:“你再跑慢点不是就知道了。”
李烯源:“……”
最后还是蒋昭旭在旁边好心解答:“不要害怕,不就是百鬼夜行吗。”
李烯源:“!!!”跑不动,不存在的,爬都要爬回去。
不久,朦胧的雾气中,前方出现一点光电,随着距离逐渐缩小,李烯源看见岑管事像是第一天一样站在岑府门口恭敬迎接众人,大喜过望,连声喊到:“到了,到了~”
“等等,”蒋昭旭手急眼快一把抓住了李烯源,他看了眼一脸淡然、丝毫没有转向减速的项寒炘,再仔细看了看对面的人,视线移至脚下,脸色骤然一变,忙对李烯源道:“你看他的脚……”
只见对方双脚悬空,脚尖直立,猩红的灯光下,与笑意满满的脸形成诡异的对比,两人僵硬片刻,扭头向项寒炘的方向狂奔。
后面还魔音穿脑般响起岑管事的声音:“你们跑什么啊,天黑了,快回来休息吧~”
不知是不是李烯源的错觉,他感觉好像随着对方每说一个字,双方的距离就被拉近一点,声音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犹如站在空地,面对成千上百的人指指点点、切切私语,窸窸窣窣的声音让李烯源整个人仿佛掉进密不透风的水中,想要开口呼救,却被趁机涌入的水堵得无法呼吸,坠入更黑暗、更冰冷的湖底……
李烯源直觉感到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的危险,被刺激得背脊僵直、毛发直立,不由扭头看向背后,差点现场给大家表演个平底摔。
数不清的猩红、凹凸不平,散发着浓重腥臭味的扁平肉条,像是变异了的诡异树桠快速伸张着,想要缠住李烯源两人,遥遥望去,街道凭空出现了不少人,这些肉条就是从他们口中伸出来的……
“我去,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李烯源见此情景,脖子都差点扭不回来,伸手紧紧抓住蒋昭旭,撕心裂肺的喊道,“你看,你快看,他们的舌头!”
李烯源能够感觉到危险的逼近,蒋昭旭同为局中人,当然是感同身受,本来恐惧至极,偏偏身边还有个吱哇乱叫的扰乱心神,拉扯间,速度也慢了下来,腰侧被后方的舌头重重擦过,火辣又凛冽入骨,不由怒道:“看什么看,闹什么闹,小心眼睛和舌头都保不住了,岑府已经快到了。”
“啊啊啊,真的,快啊。”李烯源根本没在意蒋昭旭的怒骂,眼看曙光在望,加足马力向前奔去,可后面的舌头们仿佛也想抓住最后的机会博一博,疯狂扭动,速度竟然比刚才快了一倍。
快到门口时,李烯源眼看项寒炘已经推开岑府大门,蒋昭旭也瞅准机会,迅速侧身挤进了岑府大门,他正准备表演个纵身一扑,结果由于门打开的缝隙太窄,一下磕在门边,就耽搁这么小会儿,一直伺机而动,不断涌动、粗壮的肉条瞬间缠住李烯源的腰,迅速向后拖去。
被缠住的瞬间,李烯源仿佛被几吨的大卡车狠狠撞了一下,喉咙溢出几丝腥味,差点咳出一口血,但满满的求生欲下,李烯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手牢牢抓住大门上的门钹,可巨大的抓力下,他感觉腰腹之下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坚持2.3秒都已经到达了极限,如果再坚持下去,估计也会直接被撕扯成两半……
正准备放弃,让林安隅给自己收尸之际,他看见项寒炘举着一只蜡烛,在橙黄光晕的映照下,一半脸在明,一半脸在暗,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即神性又魔性……
朦胧间,李烯源以为自己看见了勾魂使者,对方来引领自己前往极乐世界,此时,剧烈的疼痛下,还有心情随口贫道:“帅哥,摆渡收钱吗?”
项寒炘理都没理,快速将蜡烛的火靠近那还在不断收紧的舌头上。
“滋滋~”仿佛烤肉般的滋啦声响起,那舌头像是被三昧真火灼烧一样,瞬间松开李烯源向回收去。
李烯源终于逃的一线生机,手脚并用的窜进门内,将关未关的缝隙里,他仿佛听见门外浓重的雾气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与扑哧声,但心力交瘁的他实在无心顾及,哐啷一声用最后一丝力气将门关上。
顺着铁门慢慢滑坐在地上,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胸腔,李烯源深呼一口气,想就地躺尸,偏偏有人要和他作对。
蒋昭旭毫不留情地在旁边踹了他一脚:“快走,不去救你的朋友了吗。”
李烯源瞬间挺直背脊:“怎么,你看见他了。”继而转头四处望了望,“没人啊,怎么项寒炘也不见了。”
蒋昭旭向天翻了个白眼:“人家早走了,只有我这么好心还在等你。”
李烯源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大佬怎么也不吱个声。”
一路上,岑府内与往日截然不同,不,也不能说毫不一样,至少还是寂静无声,好像一旦发出声音就会惊醒沉睡地底的庞然大物,不同的是到处红纱幔幔,灯笼高挂,树枝的阴影投射到红纱上,光怪陆离、奇形怪状,李烯源总担心下一秒是不是就有妖怪从红纱后窜出来……
还好之前在门边没有耽搁多久,两人紧赶慢赶,终于来到前厅,黑沉沉的天幕完全笼罩着这四四方方的宅院,像是被钉死的棺木,压得人喘不过气,也在这里望见了项寒炘的身影,只见他全身紧紧贴住前厅的围墙,微微侧头,深色严肃地透过围墙上镂空的孔洞向里望去。
李烯源正想高举双手呼喊项寒炘,对方提前察觉到两人的到来,飞速扭头对两人作出噤声的手势,并招收让他们悄悄过去。
恰好此时,门内传来一道浑厚响亮、中气十足的声音:“今日,良辰吉日,欢迎各位宾客齐聚寒舍,共同见证吾家小女与林家公子喜结良缘,望各位尽兴而归,哈哈。”说话者赫然是几日前见过的岑老爷,只不过不像之前似的行将就木,犹如回光返照。
只听喜娘高声:“吉时已到~”
唢呐声起,伴着鼓乐,嘹亮激昂、悠扬高亢,尖锐的声音犹如惊雷般响彻在众人耳边。
三人围着孔洞,六只眼睛滴溜溜乱转,终于望见林安隅,此时,他已经换下来时的衣服,一身红绸,衣襟袖口暗金的纹路熠熠生辉,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手上拿着大红花绸缎,另一边连接着一位满头金钗、手举同样金玉丝线点缀的合欢扇,缓慢却坚定地向前挪动。
李烯源一看见林安隅的样子就急了,想要冲进去把兄弟薅出来,项寒炘一把把他拉住皱眉道:“你能不能先搞清状况。”说完眼神示意他再仔细看看。
李烯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习惯了人造日光的当代眼睛,在昏暗的红光下,一时没有发现林安隅的身旁除了新娘,密密麻麻、黑压压的宾客端坐在席上,面部僵硬,咧着黑沉漩涡般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嘴,像是死后被人用力捏成此般模样,无法仔细分辨长相,似乎千篇一律,他们悄无声息,又分布四周、将两人牢牢围在中心……
配着喜庆的唢呐声,荒诞怪异的氛围被拉到顶点,李烯源的看着头皮发麻,手脚发软,喉咙像是被浸湿的棉花堵住,暗哑道:“难道就这么看着他拜堂成亲吗,这可是赤裸裸的冥婚,一旦礼成,不就永远都留在这儿了吗。”
项寒炘眸光闪烁,但是没有说话。
蒋昭旭视线在三人间流转,对李烯源道:“要不,在观察下,仪式才刚开始。”
风吹过无痕。
里面锣鼓喧天,外面寂寥无言,相持一会儿,头顶传来一道森然的男声:“各位贵客,既然来了,何不进门坐下观礼。”
三人一惊,齐齐抬头望去,两米高的围墙上,岑管事的脑袋支棱出来,眼睛直勾勾地俯视着项寒炘等人。
项寒炘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起身道:“既然岑管事诚心邀请,我等自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烯源两人心惊胆战地跟着项寒炘进门,路过其他诡异的宾客,径直被安排在了离高堂最近的vip位置……
林安隅看着他们,瞪大了眼睛,心想,不会吧,我们是被整锅端了吗,现在可咋整。
此刻,乐声停止,喜娘高呼:“一拜天地。”
林安隅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无形的丝线拉扯,无法控制地被摆放不同的动作,随着新娘一起弯腰。
宾客们也应景似得齐齐鼓掌,却依旧无声无息,胸前也毫无起伏,项寒炘仔细观察他们这一桌的人,发现对面几人纵然长相稍有差异,但相同的都是黑沉沉的大嘴,细细听着,才发现他们并不是不想发出声音,只是被割去了舌头,只能发出轻微的“嚯嚯”声……
眨眼间,听喜娘继续呼道:“二拜高堂。”
“都二拜高堂了,大佬,能不能行行好,先帮我把林安隅救出来啊。”李烯源在诡异的宾客间坐立不安,即害怕这些宾客会不会突然跳起来咬他一口,让他感染成一样的怪物,也担心兄弟完成仪式后真成为鬼夫君了怎么办,不由得向项寒炘求救。
项寒炘闻言,目光转向高堂上拜堂的林安隅、鬼新娘以及隐藏在阴影处的岑老爷,淡然道:“今日,我就当日行一善,喜结良缘吧。”随即从身上不知何处掏出一把匕首,快步向前走去。
在他拿出匕首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都被冻结了一瞬,所有人都齐刷刷、直勾勾地盯着他,宾客们的嘴在不停地抖动着,能感觉到他们表情痛苦,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土而出……
李烯源都惊呆了,着急小跑跟上项寒炘,压着嗓子轻生喊到:“你要干什么,我叫你救他,不是说让你给他一刀来个痛快啊,”说完赶紧呼喊帮手,却看蒋昭旭紧紧跟在他旁边,转身就能看见,不由感叹道,“兄弟,还是你靠谱啊,赶紧帮我拦下项寒炘。”
蒋昭旭面无表情:“可我不是来帮你的饿,你看后边。”说完快速经过了李烯源。
“啊~”原来在门口看见过的腥臭长舌又出现了,他们从无数宾客的口中喷射而出,向几人袭来。
林安隅被拉扯成弯腰的样子,看见两支修长纤细的双腿向他迈来,他认出了那是项寒炘,也听到了李烯源说的话,可他不认为对方是来解决自己的,果然,正当喜娘想要喊出“夫妻……”时,对方毫不犹豫的经过自己,走向稳坐高堂的岑老爷,丝毫不留情地手起刀落,正正插中岑老爷的心口……
一阵强光之后,鬼域开始溃散,除了岑老爷,所有人慢慢恢复生前本来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岑老爷的声音不再中气十足,也不带着被破坏的愤恨,反而透露着一种释然与解脱。
项寒炘看着岑老爷,目光悲悯:“在制衣铺听说岑小姐的婚事曾受流言之苦时,只是当时不知是您还是岑小姐制造的这鬼域,直到刚刚,我看见岑小姐和林安隅的动作弧度一模一样时,我才确定一切都是您的安排。”
“是吗……可惜我家麟儿这么好……这么好”岑老爷说完像是累极倦极,慢慢闭上眼睛,沉沉地睡过去了,在他闭眼的那一刻,林安隅也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