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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真奇怪 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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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她刚出差结束回国,晚餐选择中餐,正确。
记得她菜色喜好,套餐里的海底椰煲龙骨换成地胆头煲老鸭,有品。
留意她画了全妆,桌面所有需要撕咬的大件食物都帮她或切或剪,不错。
“……你好,”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抬手叫住路过的服务员,轻声道,“麻烦帮我们加份清蒸黄脚立,多谢。”
……居然还能想起她会在套餐以外多点一份鱼,加分加分加分。
服务员应下,抱着餐牌离开。欧阳贝儿抬头,看见头顶昏黄柔和的灯光落在对面男人白皙的脸皮上。
黑发修剪利落,额前刘海不像当下男生喜欢的盖到眉毛处的长度,而是只留到发际线下两指的位置,五官完完全全地显露在她眼前。
高眉深目,单眼皮,直鼻微厚唇,明明矛盾的五官,揉成一个贺天宥。
似汪森冷的清泉,细看后又令人有种莫名的骇然。
危险神秘,但是会让人会忍不住去靠近,去探索。
像是发现她的目光,贺天宥眉骨动了动,放下筷子,把左手遮起来,淡淡地笑:
“又吓到你了吗?抱歉。”
他的左手尾指像被什么利器齐刷刷地切掉。
第一次吓到她是她爸比带她去一个“熟人局”吃晚饭的时候。到了那个所谓的“熟人局”才发现是隐形相亲宴的欧阳贝儿无语地躲在角落,暗戳戳“诅咒”她爸比明天早上上茶楼饮早茶吃不到新鲜的生滚鱼片粥!
“……你好小姐,这是你的包吗?”身后有男声泉水一般缓缓淌进她耳内。
贝儿回头,发觉她的手拿包的确在别人手中。她一边接过一边道谢,手指触摸到对方手背后紧接着的不是尾指而是古怪又平滑的截口——
后颈登时起了层鸡皮疙瘩,吓得她手一松,包包又掉到地毯上。
第二次是正式认识后的首次约饭。两人互相聊了自己的背景,工作,喜好。由于贺天宥并不像其他相亲对象那样自吹自擂或者恨不得马上带她回酒店睡过再说,欧阳贝儿对他并不算反感。两人约会结束后,他递给她一盒低糖老式点心作为伴手礼时,有些突兀地问她:
“欧阳小姐,其实上次宴会时我就想问,请问你在用什么香水?”
香水?她不太爱用香水,身上的气味应该是她惯用的洗衣粉的气味,那是她曾经的高中好友用着觉得好用推荐给她的,哪怕后来两人分道扬镳以后她还是用着这款洗衣粉。
嘴上跟他说没用香水后解释他闻到的气味应该是洗衣粉的,一时没注意路上凸起来的阶砖,欧阳贝儿被绊了一下,贺天宥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一把,再次摸到他断指的地方,她忍不住尖叫出声,快速地推开他。
脸皮有点热。欧阳贝儿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侧脸:
“不是不是,我没这个意思,你别误会。”
贺天宥非常轻微地勾了勾嘴角,朝她露出一个礼貌性的笑,刚张开嘴像想要说着什么,有服务员推着小车过来,先在他们桌上整理了下碗碟,然后在桌子中间放下椭圆瓷碟,上面躺着条散着热气的黄脚立。
翠绿葱丝切得极细,像团花似的装饰身下主角,碟边一圈热油在灯光下仿佛是发光的裙边。
筷子轻轻戳进软嫰的腹部,一拨,鱼肉离开骨头,酱油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包围住它,配上几条葱丝,再搭半口渗进了鲜美汁水的白饭……
好正啊。
“欧阳小姐看起来很喜欢吃鱼?”贺天宥给她递了张纸巾。
咽下米饭和嫰鱼,“我,我爸比妈咪……咳,我是说爸爸我妈妈都喜欢,其实应该是上头几辈子老人传下来的吧。我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疍家人”。他们大半辈子都在船上讨生活,后来有政策出台,政府划地帮忙建了“渔民新村”,才终于“洗脚上岸”。”
贺天宥点点头,这会的笑终于有了几分真情实意:
“我认识一位老太太,年轻时嫁给了一个疍家男人,两夫妻上岸后,丈夫打鱼她学着做糕点买卖,人人夸她做的鱼蓉萝卜糕好吃得不得了。后来我还去她那里学着做了,可惜做不到十足的口味。”
“是吗?鱼蓉萝卜糕?我高中时的好朋友也很爱吃,经常给我带——怎么了?!”贝儿吃惊。
因为对面男人突然“腾”地起身,撞得筷子碗碟“霹雳哐啷”地响,甚至打翻了店家送的插了把小纸伞的七彩啫喱膏,一连串的声响引来其他客人的侧目。
贝儿只跟着他的视线方向,试图理解他在看什么:
“贺先生,你……”
“对不起,我很快就回来,你等我一会。”贺天宥急忙地捡起椅背的西装外套,衬衫袖口沾了褐色菜汁也毫不在意,急切得不得了。
“啊,你的衣服——”欧阳贝儿正要提醒他,他却拉开椅子转身就走,没有回头,没有犹豫。
咦,是遇见很久不见熟人了吗?
欧阳贝儿收回提醒的动作,把打翻的东西稍微收拾一下。
不过也不用急成这样吧,约会好几次了她还是第一回见他这么的情绪外漏的焦急模样。她默默坐下继续吃鱼。
……真奇怪。
…………
……真奇怪。
信息怎么发不出去呢。
梁礼信晃晃手机,屏幕最上方的信号柱完全灰掉,点了发送的信息一直在转圈圈,根本发不出去。
……是昨天那只叫大番薯的大金毛吗?自从半年前治好了它的病以后,每次到店里看见他都会兴奋得不行,尾巴摇得像飞机螺旋桨,炮弹一样撞进他怀里。
主人力气不太够,单单昨天他就被“炮弹”撞了三次,肺都快要被撞到吐出来。
对上了,那时他手机就被撞掉,他还以为没事呢。
周五傍晚,商场附近人头涌涌,车辆川流不息。梁礼信待在车里想了想,又看了眼手表。还早。
贝儿的车送了去年审,欧阳叔叔又有事来不了接贝儿回家,那就只能拜托他了。
可联系不上也不行。对了,或许商场的手机专营店会有修理的地方。
进了商场找到指示区,跟着上面的指示一路找到专营店,跟店员说了大概的情况,对方表示问题不太,让他半小时后来取手机就可。
本来想着就在原地等等,可是总听见阵阵高高低低的喧闹声。他环顾一周,发现声音来自体验区。
碰上周五,又假期,体验区有一堆小朋友。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好多个,男的女的男的女的男的女的,穿校服的没穿校服的校服垫在屁股下边的校服在头顶盘成阿拉伯头巾的,都在叽叽喳喳吵吵杂杂。
梁礼信:“……”
好吧。
他扶了扶头上鸭舌帽,举步走出店。到了店门口,刚想要拐去隔壁U家逛逛,突然,他闻到了一股无比熟悉的香气。
在那个人的公寓里、身旁、床上以及她的颈窝……他都闻到过。
类似青柠,掺了些九里香,透着一点点绿茶的清新。很古早很稀有。
梁礼信停下来,站在原地,听见身后有快要被吵杂人群淹没的女声:
“好啦,我快到了……我没有路痴,是天气太热了我换了套衣服才出门,你们等等我好了,我转个弯就到……”
声音不是她的。
心头似放下了些东西,顿时轻松了很多。他仍然有点好奇,回头的一瞬间,被人扎扎实实地撞了下胳膊。
“……不好意思。”对方先出声,声线有些沉但是更多的是年轻的纯粹。
梁礼信捂着肩膀抬眸。对方是个短发浓黑,皮肤却太白,一个冷艳逼人、漂亮到有鬼气的男生。可是他偏偏神情太紧绷,额角涔汗,唇都抿紧,衬衫袖口一大片褐色的污迹来不及处理,好像在找着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或者人,急切且不甘心。
或许是看见梁礼信左手一直搭在肩膀上,男生蹙眉,从口袋翻出钱包,随手抽了两张红色纸币塞给他。
左手断指。
梁礼信挑了挑眉。欧阳叔叔的话兀地跳进他脑海:
“……人是很不错啦!虽然年纪小了点,但靠谱又抗事!呐,上次“肯德基热”我去天台清理花盆积水扭到腰,礼信不在家,还是他来把我背下楼!我都快两百斤了啊!”
“……礼节也过得去的,我有偷偷去过他的店里观察他,被发现了人家不仅不生气,还给我和我老婆送了好几打点心,都是低糖健康又软糯,方便我们老人家吃的那种!”
“……不过,唉,你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嘛!他……他只有九根手指头,左手啦,是左手少了尾指,不知道是不是做饼的时候被机器压断了……”
原来就是他啊。
梁礼信眯了眯眼睛。
原来就是他,欧阳贝儿的新相亲对象,贺天宥。
……不过,他为什么追着另一个女生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