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给你》关东煮白菜

10、Alessia 长得太犯规

　　Alessia
　　时间：2017年秋 ·米兰布雷拉
　　2017年秋天，沈清到米兰的时候，23岁。
　　当时她在警校念大三，国际警务专业。学校有一个固定的国际警务交流项目，跟米兰这边警察局合作的那种——每年在这一届里挑两个人，过去做一年交换生：主要跟着当地警察上街巡逻，实地看意大利的警务模式怎么跑，剩下的时间就是上语言课。那一届被挑中的，是她和同班的好友林栖。教官在名单上画了两个圈："你们两个，一个手快，一个话密，正好搭档。"
　　她们到米兰的第一天，下着雨。Navigli运河边的石板路滑，两个人拖着两个28寸的行李箱，走过一座又一座桥，找她们的学生公寓——公寓在四楼，行李是林栖帮她扛上楼的。她们两都是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警校女生的标配，黑色冲锋衣，两人走在街上有点扎眼。沈清脸上没什么表情，路过的意大利人看她，她也看回去，目光很平，像在评估什么。
　　林栖不一样。林栖一落地就活过来了，用蹩脚的英语加手势跟房东阿姨聊了二十分钟，聊出三张地图、一家便宜超市的地址，和一个"星期天早上运河边有集市"的情报。沈清就在一边看着，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沈清的i人属性在此刻放大了两倍，只有鞋子知道她的脚趾在抠地。林栖聊完成功拿到两人的房间钥匙，递给一把给沈清，然后对着她说“还得是我来吧”，沈清"嗯"了一声，然后就把房间钥匙收进外套口袋。林栖早就习惯她这样，转头继续收拾行李，嘴里念叨："沈清，你早晚有一天得学会自己跟别人说话。"
　　"我有你。"沈清说。
　　林栖愣了一下，笑了："行，这话我爱听。"
　　头一个星期，她们跟着米兰的警察上街巡逻。沈清话少，但眼睛毒——看几遍就能把辖区的地图、惯犯的脸、巡逻路线的漏洞都记下来。带她们的意大利警官老马可夸她："La ragazza cinese，你有当刑警的眼睛。"沈清点头，用意大利语回："Grazie."（谢谢。）老马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意大利语不错啊！"沈清说："在学。"——她没说，她来之前已经把教材啃了一遍，她是那种"学语言有点天赋的人，说出来的语调会比别人更地道一些"的人。
　　林栖在旁边，把她俩的对话当相声听，笑完了说："沈清，你意大利语这么好，那这个语言课你还要去上吗？"
　　"当然要上。"沈清说，"我这才哪到哪，这意大利语说多了，舌头容易打结。"
　　看着沈清一本正经的样子，林栖笑出了声。
　　语言课是第二周开始的。教室在布雷拉一栋老楼的三层，木地板，天花板很高，阳光从彩色玻璃的窗户斜进来，落在课桌上。沈清坐在最后一排，翻着教材，旁边的同学叽叽喳喳地用法语、西班牙语、英语聊天，她没加入。
　　然后Alessia走进来。
　　金发，碧眼，个子很高，穿一件酒红色的丝绒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一串细银镯子。她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笑着环视教室，目光扫过最后一排的时候，在沈清身上停了半秒。
　　"Buongiorno，"她说，声音很亮，像在唱歌，"我是Alessia，你们的意大利语老师。"
　　沈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教材。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个人会是她的第一个。
　　Alessia上课很有意思。她不照本宣科，喜欢带着学生读诗，读但丁，读蒙塔莱，读到动情的地方，声音会放得很轻，像在说悄悄话。沈清坐在最后一排，不怎么举手，但Alessia每次提问都会点她——"La ragazza cinese，你来说说这句是什么意思。"
　　沈清站起来，用意大利语回答，发音很准，意思也对。Alessia看着她，眼睛弯起来："Perfetto。"然后加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沈清。"
　　"Shen Qing，"Alessia念了一遍，舌头在这两个音节上打了个转，"好听。下课留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下课之后，教室里的人走光了。Alessia靠在讲台上，看着沈清走过来，笑着说："你意大利语很好，为什么还来上初级班？"
　　"学校分的。"
　　"那你应该去高级班。"Alessia说，"我跟教务处说，把你调过来。"
　　沈清看着她。Alessia的眼睛很亮，碧色的，在阳光下像两块透明的玻璃。她离她很近，近到沈清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某种很淡的、木质的香，像旧书和阳光混在一起。
　　"好。"沈清说。
　　从那以后，Alessia总是时不时的出现在沈清身边。
　　这天下课，Alessia对沈清说："沈清，一起去喝咖啡吗，你们刚来米兰,对这里应该不太熟悉吧。"
　　"老师，不用了，我们等会还要去找老马克，熟悉一下明天路线"
　　林栖："好啊，老师，我们去哪里的咖啡店，我听说意大利的提拉米苏那叫一个好吃，老马克那我去说。"
　　沈清："......"微不可查地冲着林栖翻了一个白眼。
　　看到这一幕的Alessia，笑着说："好，我四点钟在学校门口等你们。"
　　沈清一开始是拒绝的。她不喜欢和不熟的人走太近，尤其是这么热情的人，而且还是她的老师。但想到能试一下地道的提拉米苏，那也很好，何况还有林栖这个话痨，再还有Alessia长的也太犯规了，而且似乎人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