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饵》飞鸟与树

6、打赌 “一辈子交

　　白天梁淮一到教室，就趴在桌子上睡，上午领着班里同学参加了开学典礼，流程还是和全国各地的没什么两样，也没什么意思。

　　典礼结束，又趴回了课桌上继续睡，起初老师还会把他叫醒让他回答问题，在一连答对了所有问题之后，也不再管他了，刻意不去看，眼不见心净。

　　课间休息的时候，林旭带着陈沐风、顾景和张明轩几人来找梁淮，顺便看看梁淮的“表妹”。

　　听到门口有人叫梁淮，但他还睡着，沈知念一转头就看到站在教室后门的林旭。

　　他正猫着腰，尽量控制着声音不要太大，免得打扰其他还在睡得人，“帮我叫一下梁淮。”

　　沈知念轻轻拽了拽梁淮压在脑袋和胳膊之间的外套，梁淮这才慢悠悠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

　　没怎么好气地说，“干嘛？”

　　“林旭在叫你。”沈知念无辜地摊了摊手，指着教室后门那里。

　　梁淮坐起身看到站在后门的林旭几人，这才起身出去。

　　“找我有事吗？”梁淮边问他们，边打了个哈欠，又接着伸了个懒腰。

　　林旭伸胳膊搂着梁淮的肩膀，哥儿俩好的说：“昨天没机会问，现在老实交代，你俩怎么成同桌的？”

　　梁淮不动声色地将林旭的胳膊扒拉下来，靠着栏杆，没说话。

　　顾景接着说：“她可以啊，刚来就有勇气跟淮哥坐一起。”

　　“就是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

　　空气凝滞，梁淮眼神冰冷地瞥了顾景一眼。

　　林旭则直接不忿说，“不会说话就闭嘴！”

　　张明轩面上带着和事佬的笑容，在中间缓和着气氛：“好了好了，别吵别吵，顾景不是那个意思，林旭你也别那么大脾气。哎，淮哥，什么时候介绍我们和表妹认识啊？”

　　梁淮看着对面楼层走廊里来来往往走动的人，像是真的在思考什么时候介绍，最后说了句，“改天吧。”

　　陈沐风这时候接话说，“淮哥，听说你当了班长？还是你自荐的？”

　　“嗯？怎么还是班长了？淮哥，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没给我们说？”林旭双手叉着腰，一脸震惊地问。

　　“这好事给你们，你们接不接？”梁淮扯了扯嘴角，带着浅淡的苦笑自嘲，“是有人帮我自荐的。”自荐两字咬得很重。

　　“谁啊？这么大胆子？不知道淮哥是小爷我罩得吗？”林旭替梁淮打抱不平道。

　　顾景刚刚被林旭吵，现在只在心里惊讶，没说什么。

　　张明轩则一脸好奇地摸了摸下巴说，“还有这种事！”

　　陈沐风知道是梁淮的“表妹”，沈知念干得，也不点破，就在旁偷偷打量梁淮反应。

　　梁淮双手握紧了栏杆，紧皱着眉说，“是沈知念。”

　　原本还愤愤不平的林旭一下子没了脾气，反而笑意盈盈地看着梁淮，“是表妹啊，那没事了，哈哈，说不定人家只是想让你多交些朋友呢。”

　　梁淮内心表示，“她就是没事找事，拿他找乐子罢了。”

　　张明轩也没想到竟然是沈知念，看了看梁淮，若有所思的笑着说，“表妹这么有意思的吗？”

　　没人注意到陈沐风在一旁偏头闷笑。

　　“好了，说完了，我要回教室了。”梁淮对几人下着逐客令。

　　“快走快走，我还想再去上个厕所，憋得慌，那中午吃饭的时候再见了。”林旭和梁淮打完招呼，一左一右拉着几人就走了。

　　梁淮回到座位上，刚想继续进行他的睡眠大计，却被沈知念打断了动作。

　　“喂，梁淮，咱们打个赌吧！”沈知念单纯地笑着，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着精光，让梁淮不得不提高防备。

　　“不赌。”拒绝的干脆直接。

　　“哎，你都不想知道赌什么吗？你绝对会感兴趣的。”沈知念放着钩子。

　　“哦？赌什么？我听听。”梁淮听到沈知念说他一定会感兴趣，也稍稍来了点兴致。

　　“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坐同桌？”

　　梁淮还摸不清沈知念的路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不知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没言语，只点了点头。

　　“我们赌月考成绩，怎么样？如果我分数比你高，你就还得跟我做同桌，相反，如果你分数比我高，那我就不碍着你了。怎么样？”沈知念说完，眼神期待地看着梁淮。

　　这番话乍一听是头头是道，可细思下来，可谓是四个字，全凭良心。

　　就拿梁淮比沈知念分数高打个比方，分数高的梁淮先挑选位置，分数低的沈知念次之，可到时候沈知念万一耍赖，那他俩就还得是同桌。倘若沈知念比梁淮考得好，梁淮确实是可以当场毁约不和她做同桌，但徐媛那里，也难保沈知念会说些什么。

　　这次是真的给梁淮气笑了，他也不睡了，就左手支在桌子上撑着下巴，右手随意的放在桌上其他位置上，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桌面，颇有些玩味地看着沈知念，“你当我是傻的吗？”

　　沈知念看到梁淮这架势，内心也鼓起了掌，心想，“没被唬住，倒是个聪明的。”

　　但为了能达到目的，也还是做了妥协，言之凿凿地说，“我可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你如果担心我毁约，我可以发誓的。”

　　“哦？什么誓？”梁淮好奇沈知念会发怎样的誓言，这说不定就是她的破绽。

　　“如果我毁约的话，我就一辈子挣不到钱。”这是现在的沈知念想到的最狠毒的誓言了。

　　“太空了，换一个。”梁淮对这个誓言不太满意。

　　“我想不到，你提一个，看我能不能接受。”其他的誓言沈知念想不到还有比挣不到钱更加恶毒的了。

　　“那就一辈子都交不到朋友好了。”梁淮说得这个可谓是极其无敌恶毒狠辣绝情的誓言了。

　　“好…我…接…受……”沈知念此时皮笑肉不笑，双手都紧紧攥成拳，想对着贱兮兮地梁淮左右开弓，又只能憋着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终于看到沈知念吃瘪了，梁淮心情也愉悦了一些，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让沈知念立了个字据，还要附上她刚刚立的誓言。

　　沈知念写了一份自己留着，又誊了一份给梁淮，两人都签上了各自的名字。

　　沈知念收好字据，心想，“月考之后见分晓，小梁淮，你给我等着。”

　　中午梁淮和林旭他们点了外卖吃，沈知念则是与江夏和赵佳佳一起去了餐厅吃饭。才刚开学，对食堂的饭还能接受，后面大概率就也会点外卖了。

　　后面就是沈知念一直在认真地学习，而梁淮因着赌约的事，也不再整个白日酣睡，时不时的也会听一下老师讲得课，虽然很短，后面还是会渐渐睡去。

　　那当然，我们学习态度极其认真，甚至已经是老师眼里听话乖巧的沈知念同学，自然是不会去叫醒他的，哈哈。

　　就这样，一周过去了，到了周六，徐媛和她小姐妹一起出去玩儿了，温言还在工作，现在屋子里只有沈知念和梁淮。

　　沈知念准备去上小提琴课，温女士在她同事的介绍下给沈知念找了位老师。

　　据温女士所说，那位老师也很有资历，之前是在交响乐团跟剧目排练演出，后面离开了乐团开办音乐工作室，专攻小提琴教学。

　　而前一天晚上沈知念起夜的时候，大概三四点的样子，又看到梁淮卧室的灯亮着，知道他又在“偷摸”学习。

　　猜到他这时候应该是还在睡觉，就自己背着书包和小提琴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在地铁上背着个小提琴的沈知念颇为显眼，周围路过的好多人都看她，还有一些小朋友睁着圆滚滚的眼睛胆大又好奇地问她，“姐姐，你背的是什么啊？”

　　还没等到沈知念回答，就会被小朋友的家长拉着，让她老实点儿，小朋友本人只能沮丧地低着脑袋看自己脚尖。

　　“小提琴，姐姐背得是小提琴哦。”沈知念面带温柔和善的笑，语气柔和地对小朋友解释。

　　“嗯嗯。”小朋友重重地点了两下头，既灿烂又阳光地笑着说。

　　出站之后，沈知念松了口气，进了商场坐上电梯去练习室。

　　老师已经在了，同时在教的还有一些小学生，再大年纪一些的就很少了，看着她们，沈知念想到了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温言和她爸爸感情还没有现在这么差，要离婚的程度，只是忙于各自的事业不着家，他们给沈知念报了很多兴趣班，也就只有温言偶尔会过问她的学习情况。

　　那时候虽然报了很多兴趣班，但她最喜欢的还是小提琴，坚持下来的也只有小提琴。

　　从小到大的很多情绪她都无处释放，只有拉小提琴的时候，她尽情释放自己的情绪。

　　不愧是专业出身，教得很好，再加上沈知念底子好，灵性足，学起来也颇得心应手，陌生的曲子也能很快上手，有这样的不会让老师多费心思的学员，老师也都会很开心吧。

　　课程结束之后，沈知念又在琴房里练习了会儿，和老师打了声招呼就出去觅食了。

　　这座商超里面有很多兴趣班，附近就是一个图书馆，居民楼也很多，周六周日很多家长都带着孩子来这里，学完之后就接着去图书馆。

　　选了一家看着还不错，人也比较少的店解决了午饭之后，沈知念背着书包和小提琴去了图书馆。

　　里面人很多，兜了快一圈才找到空位置，开始继续写作业。

　　沈知念埋头学习，一晃就到了天色渐晚，作业写完了之后也没停下，又刷了两套卷子，直到胳膊有些发酸，眼睛都有些胀胀的，这才收拾东西回去。

　　到了小区之后，去了一家拉面馆，点了一份牛肉拉面。

　　店里还有不少顾客，有一家人围了一圈一起吃的，也有老爷爷或是老奶奶带着不知是孙子孙女还是外孙子外孙女吃的。

　　然后大一些的家长就会把碗里的肉夹给小辈，倘若是看着乖一些的小朋友就会反夹回去，说，“您也吃”之类的话，而对面的家长则是一脸的慈爱。

　　沈知念想起了自己的奶奶，自己小时候就是奶奶照顾长大的，只是后面上了初中之后，和奶奶分开住了。来了这边之后，还没给奶奶联系过。

　　于是就打了奶奶的语音通话，等了大概2分钟才接通。

　　“喂，奶奶”

　　“哎，是念念啊”

　　“嗯，奶奶你们吃饭了吗？”

　　“已经吃过了，念念吃了没？”

　　“我也吃过了，奶奶最近在干嘛？有没有想我啊？”

　　“就是你爸……奶奶……暑假带你弟……我要看动画片……带来玩……你给我放……”

　　通话那边奶奶的声音中混杂着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他声音很大，沈知念已经听不清奶奶说得什么了。

　　“奶奶，我要去学习了，我先挂了。”

　　“哦，好好，要……学习……”

　　挂断语音之后，沈知念看着面前的拉面，还有大半碗，用筷子搅着面条，看着碗里的大片香菜都随着筷子搅汤的动作扒拉着碗沿，只有一些浮在汤上面跟着转，听着周围人的亲切交谈，觉得像她这样一个人在这儿，突然就有些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