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重墙》花Z开

10、送礼 贺燃送礼被

　　十月底的一个周末，贺燃回家吃饭。
　　他家住在江城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小区，大平层，落地窗，能看到江景，装修是那种低调的奢华，每一件家具都不便宜，但看起来不张扬。他妈在厨房忙活，系着围裙，一边炒菜一边跟保姆交代事情。他爸贺建国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看到他回来，抬了抬下巴："坐，有事跟你说。"
　　贺燃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心里有点预感。他爸这个语气，一般没什么好事。
　　"你们那个竞赛，指导老师叫什么来着？"贺建国问，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许深，"贺燃说，"建筑研究院的讲师，入职两年。"
　　"许深……"贺建国想了想，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是不是那个挺年轻的，戴个眼镜，话不多的？上次王总跟我提过，说你们去工地参观，那个老师挺专业的，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不像一般的大学老师。"
　　"您认识？"
　　"不认识，"贺建国摆摆手，"听王总提过一嘴。说起来，这个老师对你还挺严格的吧？我听王总说，你在工地上表现不错，他好像对你印象挺好的。"
　　贺燃没说话，等着他爸说下文。他太了解他爸了，铺垫这么多，肯定有事。
　　"是这样，"贺建国说，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袋子，放在桌上，是一个名牌的购物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你既然在他队里，这个老师又挺专业的，以后说不定能帮到你。你把这个给他。就说是家里的一点心意，感谢他对你的照顾。"
　　贺燃看了一眼那个袋子，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他问，虽然已经猜到了。
　　"一块表，"贺建国轻描淡写地说，拿起袋子打开，露出里面一个精致的表盒，"也不贵，几万块钱，你老师那个年纪，应该用得上。我特意选的，不张扬，他上班也能戴。"
　　贺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爸，不用吧，"他说，把袋子推回去，"他就是个指导老师，带竞赛是他的工作，学校给他发工资的，没必要送礼。"
　　"你懂什么，"贺建国瞪了他一眼，又把袋子推回来，"这是人情世故。你在他手底下，他多照顾你一点，多教你一点东西，你就能多学一点。再说了，以后你毕业了，在这个圈子里混，多个朋友多条路。几万块钱的东西，不算什么，就当交个朋友。"
　　"可是……"贺燃还想说什么。
　　"可是什么可是，"他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你爸说得对，现在哪个学生不给老师送礼？逢年过节的，哪个不是大包小包往老师家跑？你不送，别人送，你不就吃亏了？老师也是人，也有偏好，谁懂事就对谁好，这不是很正常吗？听话，拿去给你老师，就说是家里的一点心意，别说是买的，就说是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他不收也得收。"
　　贺燃看着那个袋子，心里很别扭。
　　他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他从小在这个环境里长大，见多了这种事。他爸的公司，逢年过节的，送礼的人能排到电梯口。他知道这一套在生意场上管用，也知道很多人就是靠这一套往上爬的。
　　但他就是觉得，给许深送礼，不太对。那个人看起来就不是会收礼的人，眼睛里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不像是会被几万块钱打动的。而且……他不想用这种方式和许深打交道。他想让许深认可他，是因为他的方案，他的能力，不是因为他送了一块表。
　　"我不要，"贺燃站起来，语气很坚决，"要送你们自己送，我不送。我丢不起这个人。"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贺建国也站起来了，有点生气，声音大了起来，"我这是为你好！你以为在社会上混，光靠本事就行了？关系比本事重要！我白手起家做到今天，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会做人！你现在还在学校，等你出来就知道了，没人脉，没背景，你再有本事也没用！"
　　"我靠本事就行，"贺燃也提高了声音，"我不需要靠送礼。许深不是那种人，你送了他也不会收，反而会看不起我。"
　　"你——"贺建国气得指着他，脸都红了。
　　"好了好了，"他妈赶紧从厨房跑过来，一手拉一个，把袋子塞到贺燃手里，"燃燃，你就听你爸一次，啊？你先拿着，送不送你自己看着办，行不行？你爸也是为你好，又不是害你。你要是实在不想送，就放着，又不占地方。"
　　贺燃看着他妈恳求的眼神，又看了一眼他爸气呼呼的脸，最终还是把袋子接了过来。
　　"行，我拿着，"他说，把袋子塞进书包里，"但送不送，我自己决定。你们别逼我。"
　　周一晚上，团队会议结束后，贺燃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等方屹、张磊、李哲都走了，才从书包里拿出那个袋子，走到许深面前。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灯还亮着，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
　　"许老师，"贺燃说，把袋子放在桌上，声音有点不自然，"这个……我家里人让我给您的，一点心意，感谢您对我的照顾。"
　　许深看了一眼那个袋子，又看了看贺燃，没说话。
　　贺燃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头，脸有点热："就是……一块表，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爸说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您别嫌弃。"
　　许深拿起袋子，打开看了一眼，看到了那个表盒，然后又放回去，推回给贺燃。
　　"拿回去，"他说，语气很平，但很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贺燃愣了一下："许老师，这就是一点心意，您就收下吧，不然我回去没法跟我爸交代。他会说我不懂事。"
　　"没法交代就别交代，"许深说，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我带竞赛是我的工作，拿了学校的工资，就应该好好带学生，不需要额外的感谢。你方案做得好，我自然会认可；你方案做得不好，你送再多礼，我也不会放水。这是我的原则。"
　　"可是……"贺燃还想再说什么。
　　"没有可是，"许深看着他，目光很认真，不像是在客套，"贺燃，我知道你家里是做工程的，你们那个圈子可能习惯了这种方式。但在我这里，不行。我带学生，看的是学生的能力和态度，不是看谁送的礼贵。你要是真想感谢我，就把方案做好，比送什么都强。"
　　贺燃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个袋子，脸有点热，从耳朵尖一直烧到脖子。
　　他不是没被人拒绝过，但被人这么直接、这么不留情面地拒绝，还是第一次。而且拒绝他的人，是许深。他本来以为，就算不收，也会客气一下，说几句"太客气了""下次别这样了"之类的场面话。但许深没有，他就是很直接地说"拿回去"，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但奇怪的是，贺燃没有生气，也没有觉得没面子。他反而觉得……很舒服。
　　这个人，是真的不一样。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把袋子塞回书包里，"对不起，许老师，我不该拿这个来。"
　　"不用道歉，"许深说，语气缓和了一点，"你也是被家里逼的，我知道。但你要记住，做建筑，和做人一样，要靠真本事，不是靠关系。你爸那一套，在生意场上可能管用，但在专业上，不管用。专业的东西，来不得半点虚假。"
　　贺燃抬头看他。
　　许深的表情还是平平的，但目光里没有轻蔑，没有不耐烦，反而有一种……认真。像是在跟他讲一个很重要的道理，像是相信他能听懂。
　　"我知道了，"贺燃说，这次声音大了一点，很认真，"谢谢许老师。"
　　许深点点头，收拾好东西，拿起咖啡，站起来。
　　"对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说，"你那个'台阶'方案，大跨度板的结构问题，想好了吗？"
　　贺燃愣了一下，然后说："还在想，查了一些资料，看了几个案例，但还没完全想通。跨度太大了，普通的梁板结构不行。"
　　"明天下午来我办公室，"许深说，"我给你讲讲。大跨度结构有几种做法，你可能没接触过。"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留下贺燃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贺燃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书包带，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暖暖的，又有点酸涩。
　　他本来以为，被拒绝了会很尴尬，很没面子。但现在，他反而觉得……很舒服。这个人拒绝了他的礼，却愿意花时间给他讲结构。这比收了礼客气几句，要珍贵得多。
　　他掏出手机，给他爸发消息："礼没送出去，人家不收。"
　　他爸秒回："不收？为什么不收？嫌少？你是不是没说清楚？"
　　贺燃打字："不是嫌少，是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爸，以后别搞这些了，没用。他说了，方案做得好比什么都强。"
　　他爸回了一个"……"，然后就没动静了。
　　贺燃笑了一下，把手机塞回口袋，背起书包，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的灯很亮，他的脚步很轻快，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
　　他想，他好像越来越佩服这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