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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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她望着天花板，眼神涣散。白晃晃的灯光令人头晕，她不得不闭上眼。
可只要闭上眼睛，她便会看见一个脑袋罩着黑雾的残影，将她推下阳台。
失重的感觉令她心悸，她很冷，甚至冷到全身发抖。
“您醒了？感觉如何？”
是阿九的声音。
一只银色的手掌探过来，刚好处于睁开的眼睛上方，吓得她立刻往后缩。
“主人？”阿九的声音产生一丝细微的波动，带着某种不确定。
她尽量把身子缩得很小，睁着大大的眼睛，惶恐地看向阿九。
已经脱下外套的机器人露出白色衬衫，皮质背带束着他的宽肩窄腰，身姿笔挺。他的金属脸庞没有任何表情，蓝色的电子眼古井无波。
“阿……九？”
他再次伸手，又被她躲开了。
机器人沉默收回，没有其余的动作，再给她时间。
直到她觉得没那么冷，手脚也有点力气，问：“我怎么了？”
“您晕倒了，您的身体出现了严重退化。”阿九帮她掖好被子，语气凝重，“我只能将您放进熔炉。也正是这次退化，让我摸清了熔炉的治疗原理。”
她神色如常，没有波澜，阿九继续说：“您之前从高处坠落，内脏破损严重。熔炉是依靠某种物质，替换掉您受损的组织细胞进行治疗。因此您身体退化时，原本被修复好的组织也随这种物质一同退化，再次破损碎裂。只是这种物质的性质，我这里没有记录，仍需进一步研究。”
“像一个粘合好的碎瓷瓶再次四分五裂？”
“是的。”
“这也在你的计划之内吗？”她虚弱，但冷漠。
阿九没有立即回答。
一时之间，室内落针可闻。
他的蓝眼睛快速闪烁一下，轻声问：“您不信任我？”
她冷笑一声，对上他的眼，狠狠瞪他： “重要吗？”
两滴晶莹的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用掌心使劲抹掉泪痕，像是和什么告别，目光不再落在阿九身上，问：“我是谁？”
阿九的电子眼光效熄灭，只剩下两个黑洞：“您之前问过我。您是我的主人，从您来到太墟的那一刻开始。”
她平躺着，双手交叠放于腹部，眼睛紧闭，看起来平静安详。
“我从哪来？”
“旧事随风散，前尘自无踪。您是律主，必须放下过去的一切。”
“不！”她突然睁开眼睛，激动地打断阿九，“我有名字有过去！深深，我叫深深！”
“您的记忆恢复了？”
阿九那听似关心的问话，如一盆冷水泼在她身上。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深……沈……沈糖，我给自己起的名字，完整的名字。”
阿九没有追问她前后语句的矛盾，声音没有起伏：“恭喜您。”
两人再次无话可说。
正当沈糖呼吸规律，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阿九的声音突兀响起。
“您昏倒前，为何会有大幅度的情绪波动？您究竟，怎么了？”
这一次，她盯着阿九看了许久，久到阿九忍不住轻声询问：“主人？”
她没应答，只是慢慢坐起来，下床，走到他面前。
沈糖的个子才到阿九肩膀，却不妨碍她结结实实赏他一巴掌。
她的掌心火辣辣的痛，没有对阿九造成任何伤害。他不过被打得微微偏了点头。
不知为何，她从机器人僵硬迟缓的动作里，读出了人类的情绪。
他是讶异的吧！
沈糖咬着牙，冷声说：“出去！”
阿九眼底的蓝光很暗，稍作停留，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门被关上了，隔绝了两人的关系。
沈糖突然掩面抖着肩膀笑起来，笑声十分渗人。
她像被抽掉骨头一样，软软地滑坐在地上。熊熊燃烧的愤怒一点一点在眼底熄灭，只剩下化为灰烬的嘲讽。
她笑得停不下来，笑着笑着，那声音便变了味。眼眶渐渐泛红，有什么东西模糊了视线。
被杀的感受那么真实，真实到她每回想一遍，都在亲手抠开心里的伤。
恨啊，怒啊，在沈糖的身体里四处冲撞，她无处发泄。
还有阿九，这个毫无人性的机器人，也许他现在正藏在某个角落里，愉悦地观察她呢！
眼泪终于滚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地上悄无声息。笑声越来越哑，她的嘴角终于撑不住，一点一点垮下去。
这里她一刻也不想多待。四面深灰色金属墙壁透着凉意，像个囚笼。眼前的每一件东西好像都在算计她。
好冷，真的好冷。这里真的好冷！
她同婴儿般蜷缩在冰凉的金属地面上，喉咙里的呜咽声越来越小，直到世界再次安静。
夜半，副作用再度发作。
身体是痛的，心是木的。沈糖在床上缩着，无声无息，是一个被团成团的破布娃娃。
沈糖没唤阿九，她根本无法心平气和面对他。
她知道躲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明天、后天，往后的每一天，她还是要面对阿九，面对太墟，面对算计，面对未知。
至少此刻，她想一个人呆着，谁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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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沈糖选择把昨晚的崩溃埋进心里，开门后第一句是：“有吃的吗？”
她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个“大活人”，下意识想退回去，但腿比脑子快，她已经迈出去了，连点反悔的时间都不给她。
沈糖又有点生气了，不知道该气谁。
她现在的模样十分憔悴，眼下长出乌黑的黑眼圈，眼白上更是布满红血丝，无法掩盖。
她还是需要时间和空间让自己冷静下来。
阿九对着沈糖看了许久，久到她想要再给他个大嘴巴子。
在沈糖扬起手之前，他恭敬退下。
“我去准备，主人。”
再回来时，阿九推着装满丰盛早餐的小餐车。
沈糖已经将自己的情绪整理得很好了。至于两人之间的关系……先装着吧，还能离咋滴！
酒足饭饱后，她问：“我的任务是什么？”
她舒服地窝在沙发里，挺着装满美味的肚子，毫无形象打了个饱嗝。
闻言，阿九左眼投射出一块虚拟面板，将任务信息展示给她。
沈糖惊奇，身子没动，对他勾勾手指，声音懒洋洋的。
“过来。”
阿九上前蹲下身子，让沈糖无需低头或者抬头查看虚拟面板。
沈糖仔细阅读任务信息。
【世界编号：K-307】
【任务目标：收集情飨（恐惧） 】
【任务地点：阳光福利院】
【时间比率：1:1.9】
【任务限时：3基准日】
【温馨提示：】
【新任律主，这是您的首次任务。任务中务必仔细观察，保持冷静。你的安全享有最高优先级。祝您成功返航。】
“不同世界的时间有快有慢，基准日即太墟的一天，时间比率是太墟和任务世界时间的比值。”
阿九将面板中的疑点一一解释。
沈糖淡淡嗯了一声，没有用心听。
她好奇地戳了戳虚拟面板，蓝色的光打在皮肤上，字也跟着变了形。
原来是投影啊……
“如果任务超时或失败呢，有什么惩罚？”
“任务失败对您不会有任何惩罚。我会辅助您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收集。”
没有惩罚？沈糖眉心紧拧。
在无主之地，她问阿九是否会有危险，他是怎么回答的，结果呢？
“虽然没有惩罚，但本次任务必须成功。”
沈糖心中很不舒服，太墟能源耗尽不过同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一样，充电后重启不就行了？
至于守护世界，与她无关。
她正沉思着，任务面板突然变换，浮现新的内容。
【律主守则：】
【1、律主与律侍禁止相爱。】
【2、镇守太墟，护佑万界。】
【3、绝对服从太墟指令，不得违抗。】
沈糖挑眉，食指指着自己，眼神从面板上移到阿九的脸上。
“律主？”
阿九沉默。
她又将食指指尖对着他，嘴都快笑歪了，这让她看起来有些狰狞：“律侍！嗯？”
阿九依旧像个木头人，半分反应都没有。
沈糖的嘴角是弯的，不妨碍她冷哼一声。
头一歪，她又想到另一种可能。
“你……不会是那种有感情的机器人吧！”
她还停留在人工智能只有智能的认知里，拥有情感，算是高阶款的吧？
“我的系统里没有与情感有关的模块。”阿九语气冷漠。
沈糖的身体重新陷进沙发里。她心中默念一遍守则一，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真奇怪！
“之前的律主和律侍，谈过恋爱？”
虚拟面板变得明灭不定，阿九收回面板，左眼恢复成平常的模样。
又不说话。
沈糖垂首玩着自己的指甲，她的手并不漂亮，掌心的皮肤粗燥，还有点黑，：“你不会又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吧？”
“我认为，您的假设，不会发生。”
“你太低级了，你没有感情不代表别的机器人也没有！”
冰冷、刻薄的话清晰地消散在空气中，阿九姿势不变，没有任何反应。
“律主守则我必修遵守吗？”
“是。”
“如果我违反呢？”
少顷，阿九低声地、庄重地承诺：“您将不再是律主。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沈糖抬眉，有点意外。
听着倒挺情真意切的。可惜，已经无法打动她了。
沈糖转了转眼珠子，思忖片刻，说：“你看这个。”
她摊平掌心，手心里凭空出现一张白色纸牌。
这是一张有“感情”的牌，她能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无穷恨意。这恨意如此浓烈，只是稍稍触及，便让沈糖感到害怕，更有侵蚀她情绪的倾向。
阿九接过纸牌，眼中的蓝光开始频闪，速度很快。他用金属手指不停地摩挲牌面，反复端详。
巴掌大的纸牌两面皆为白色，一面光滑如镜，另一面有凹凸的纹路，手感相对粗糙。
两个呼吸后，他眼中蓝光熄灭，说：“您已经成功继承神力。恭喜您！”
“看着是一张普通的纸牌。有什么特别的吗？”沈糖试探问。
自沈糖晕倒后醒来，就能感觉到纸牌的存在。不过当时她沉浸于巨大的创伤之中，没有额外的精力去琢磨它。
“手上的传感器没有传输给我特别的信号。看起来确实正常。”
“真的？”
阿九感觉不到牌的情感，是因为他是机器人，没有感情吗？
“是，我检查过了。”
沈糖不打算透露更多，问他：“怎么用？”
“再去一次无主之地。”
再去一次？
沈糖的脸色马上冷了下来。
“在无主之地，律主继承神力后，神力会引导您使用它……”
阿九适时停下，后面的话两人都懂，不必再说。
沈糖屈着手指，抽出他手中的纸牌。回到主人手里的卡牌化作一缕极淡的光，消失不见。
她不知道纸牌消失之后去了哪里，只需稍微集中精神，她便可通过“感觉”看见它们。
像是……收藏在她的脑子里一样。
一张是恨，她给阿九展示过了。另一张是爱，她瞒着他。
她给自己的一张底牌。
沈糖的手插进衣兜里，摸到记录着熔炉信息的纸页，催促他： “磨蹭什么，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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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主之地的经历给沈糖留下了心理阴影，坠楼的痛苦她不想经历第三遍。
一路上，她不停深呼吸，调整心率，可距离无主之地越近，她的心跳越快。
阿九几次回头观察她，询问她是否身体不舒服，都被她冷眼堵了回去。
“我只是在关心您，主人。”
沈糖从阿九惯常的语气里听出似有若无的委屈。
几天的相处，她发现阿九是可以通过语调和语气表达情绪的，只不过，阿九的情绪表达相比她又哭又笑又愤怒而言，非常内敛非常平淡。
不得不说，太墟的科技有点厉害。这机器人的音声完全拟人就算了，对人类语气模仿得竟然也分毫不差。
“你的关心以及委屈，是程序设定吗？”沈糖再一次试探。
“我是程序的集合体，我的一切行为，都基于核心程序的分析与推演。”阿九回答得很认真，“您若是不喜欢这种类人的声音与语气，我可以换一个。”
“不用了。”沈糖淡淡拒绝。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几次试探下来，沈糖基本可以确定阿九是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没有情感模块。没有人类的情感，她的话对于阿九来说不过是需要处理的文字组合。
情感机器人……那个能够与律主相爱的机器人在机械坟场里吗？沈糖很感兴趣。有机会的话，她会去仔细找找。
两人到达目的地，眼前的景色让人讶异。
原来那一地茂密的翠绿嫩草都不见了，取而代之是深灰色的金属拉丝地面。
空间的中央依旧悬浮着金色的光点，不过，它们的数量稀少，已经支撑不起一个完整的光之柱了。
沈糖深吸一口气，没等阿九开口，走进去。
即便让她再经历一遍坠楼的痛苦，她也必须这样做。
她必须要知晓如何使用神力，在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得很清楚。
站在龙卷风的中心，光点像是感知到她的到来，开始转动，速度从慢到快。这些光点转动成线，线又织成面，直到她完全看不清光柱外的阿九。然后，光它们汇成一股光之水流，冲着她的脑门撞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沈糖根本来不及躲避，她本能地闭上眼。
光点是有温度的，它们穿透沈糖的额头，在她的身体里游走，她能够感觉到它们是一股暖流，一直向下，直到指尖和脚尖都感觉到同样的热。
再睁眼，漆黑一片。
沈糖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她神经紧绷，不知道死亡会不会以另外一种形式降临。
突然，一束光照射过来，正对着她的眼。
按理说，她应该以手遮盖眼睛，挡住强光。偏偏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与意念，两指一夹，一张“恨”出现在她半举的指间。
遮住光！她想。
脑内同时描绘出一个精美的图案，在光滑的卡面上同步显现。
卡里的东西无风自动，凭空撑起一道人形。
是一件黑色斗篷。
“心之裁！”
沈糖听见自己的声音，她丢出纸牌，目标明确。
纸牌逆光飞行，拖拽着一条黑色的尾迹，直奔光源。
纸牌落在阿九胸前，触到他的瞬间，炫目的光束消失了。
黑暗再次降临。
沈糖警戒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光亮重新出现。
斗篷的兜帽悬垂在阿九的脖子上，这个连帽刚刚罩住他的脸。他略微低头，双手绕到颈后，解开斗篷的系带。
穿反了……
沈糖走过去，接过被阿九折叠整齐的斗篷。
织锦细密，做工精致。摸上去很柔软，拽起来很结实。
沈糖还没来得及多好奇一会儿，她又无法控制自己。
“收！”
黑色斗篷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泛着浓烈恨意的空白纸牌。
体内的热意渐渐凉去，沈糖知道，光点已经将身体的控制权交还给自己。
这就是……神力吗？
亲身经历早已突破沈糖的认知边界，她不能再用旧视角去看待这个新世界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