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劫》栖金竹

4、剖丹

　　楚清萤知道自己吞下了什么东西，下意识地往嗓子眼去抠挖。谁知刚抠一会儿，那头的男人就已经红着眼睛冲她飞过来。
　　得亏是尾巴受了伤，行动不便，楚清萤轻轻往后一退就避开了，男人咬着牙，眼神狠厉，“你找死！”

　　说着又凝了法术朝她打过来，楚清萤下意识伸手去挡，伴随着一声巨响，男人被她拍得嵌入了墙中，她愣愣地看着自己手心残余的法术印子，又抬眼看向面前狼狈的男人。
　　叶桃心想，她还没出手护主子，主子怎么就把人打飞了，连招数都没看清楚，她家主子也太厉害了，想着便朝她投去了敬佩之色。

　　楚清萤回神后忙跑过去将人扶起来，手刚碰到他的衣裳，就被他甩掉，“别碰我。”
　　小初匆匆跑过来，“谢敛哥哥，你没事吧？”

　　“快把我的内丹唤出来，我如今没了法力，也就只有你懂蛇族术法了。”

　　他捂着胸口面露痛苦之色，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小初的手臂，说话也断断续续地，小初有些为难地看向我，“谢敛哥哥，姐姐的毒因你的内丹压制，已经对她没威胁了，若此刻强行剥离内丹，只怕会加剧毒发的速度，你我此时没有解药，会……”
　　“你们休想害公主！”

　　叶桃一个闪身就到了楚清萤的面前，剑已然出鞘，杀意横飞，楚清萤按下她的手，“罢了，本就是他的东西，他也是为了救我。”
　　她看向地上瞪着她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的男人，忽然有些心虚，虽然说方才那是意外，可人家好歹是在救自己，若是将他的东西强行占了去，她公主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小初，你来吧，我都配合。”

　　地上的男人终于撑不住，猛地吐出了一口血。
　　皇兄的札记里说灵蛇的内丹是比他们性命都重要的东西，若没有了内丹，轻则法力尽失，重则当场毙命。
　　楚清萤仔细瞧了谢敛现在的情况，应该只是失去了法力，想来修为不低，只是少了内丹，他这蛇尾的伤似乎加重了。

　　本就没法变成人形，此刻更是隐隐有了想要便会蛇形的趋势，这一口血吐出来以后，他整张脸都白得像鬼，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了。

　　小初脸色大骇，急忙跑过去扶他，“谢敛哥哥！”

　　他眼眶通红，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小初本就才一百岁，没见过什么风浪，他只知道从出生起就跟在谢敛身边，从前有什么事都是谢敛站在他面前，所以在灵山被关了这么久，他一点苦都没吃。

　　他想起那些族人就觉得生气，明明谢敛才是死去的族长选的下一任族长，那些人偏听谢三域的一面之词，非要说是谢敛杀了族长，偷吃了圣果。

　　可明明吃了圣果的人是他小初啊，谢敛是为了救他。

　　都是谢三域那个家伙，给谢敛的食物里偷偷下了冥草，让谢敛在月圆之夜发了狂，不仅伤了腿丢了修为，还因为伤了族人让所有人都以为谢敛就是杀害族长的真凶。

　　谢三域行了代理族长之职，将他与谢敛二人关在了水牢，若不是那日楚清萤误闯了灵山，他和谢敛，就要一辈子关在水牢里了。
　　他抹掉眼泪，将谢敛安置好，回头对着楚清萤说：“姐姐，我会用法力护住你的心脉，且随我坐下。”

　　小初很快开始施法，楚清萤在他的术法方到之际便觉得浑身疼痛，目眦欲裂，隐隐地，她好似看见自己的三魂六魄都被吸了出来，小初急得满头大汗，又结了个术印，可她除了浑身都疼以外，内丹毫无动静。

　　反倒因为他的强行剥离，楚清萤周身骤然泛出冷光，一瞬间便成了保护她的术法，将小初震飞了出去。

　　本就虚弱的谢敛见状飞扑过去将人捞在怀里，小初嘴角溢出了血，脸色苍白的得不像话。

　　楚清萤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胸口憋闷的感觉骤然消失，她抚了抚胸口，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谢敛已经抱着小初重新回来，他语气不善，“是不是你对我的内丹做了手脚？”

　　楚清萤摊了摊手，真是窦娥都没她冤吧？她区区一个凡人，怎么对他这样的灵蛇内丹做手脚，这蛇看起来一点都不聪明，若不是他救了自己，她估计忍不住踹他一脚。

　　小初拽着谢敛的袖子，有气无力地解释道：“我方才探得你的内丹被她的血肉强势裹住了，除了这一层缘由，还有便是内丹本身、本身也剥离不出来。”

　　“说明白点啊，小崽子。”
　　叶桃本就是急性子，方才见自家主子这么难受，恨不得受苦的人是自己，若还要再来一次，她家主子得多遭罪啊。

　　小初咳嗽了几声，楚清萤走上前，发现他难受，不自觉地伸手过去，没想到她手上自动就冒出了金光，没一会儿，小初的脸色便好了许多。
　　楚清萤瞪大了眼睛，“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想帮他。”她看向眼前的男人，竭力解释。

　　谢敛没说话，把累得昏睡过去的小初放回地上，“我的内丹，已经与你的魂魄融合在一起了，剥离不了。”

　　“那就是说，我现在有了你们灵蛇的法力？”
　　“那你怎么办？”

　　她急急地追问，谢敛扫她一眼，楚清萤闭了嘴，她忘记了，他现在没法力，什么办法都没有。

　　“回灵山，寻圣剑，用它剖丹。”

　　楚清萤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赶忙捂着自己的身子，“剖？你要把我杀了？我不去。”

　　谢敛冷笑着逼近她，“你方才不是还说要与我合作？”
　　面对骤然逼近的男人，楚清萤瞪大了眼睛，这男人刚才还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现在怎么又突然好了，她垂了眸子悄悄往后挪了两步，避开两人的距离，“是，我是说了要与你合作，可我没说要赔上性命。”

　　找兄长的事情固然重要，可她也得有命去找，她本意就是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帮手，可如今帮手的内丹都跑到她肚子里来了，他如今的战斗力甚至还不如自己，说起来，好像也没有留下他的必要了。

　　若等会儿他非要将她带去灵山寻那个什么圣剑剖丹，她把人丢过去便打晕跑路，如此一来，虽然有些不厚道，但她是凡人，保命要紧。
　　她眼眸轻转，故意不看他的眼睛，摩挲着下巴，蹙眉摇头，“圣剑不妥，换一个法子。”

　　“圣剑有灵，只要持剑人不想，那人便不会死。”

　　圣剑是蛇族的圣物，与圣果一样重要，都由族长看守。

　　千年来，只有历任族长才有权将它握在手中，他逃出来本就是为了拿圣剑，问问上面的剑灵，当年他父母惨死的真相，还有族长，到底是谁杀的。

　　让楚清萤和他一起，不过是因为她把自己的内丹吞了，再者说，她的血对他有奇效。

　　内丹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他如今法力尽失，方才看她能够使得出他的法力，留着她，有用。
　　且将她带上灵山，待他寻得剥离内丹的办法，再将她杀了也未尝不可。

　　楚清萤并不晓得他的心思，只是在想一把剑而已，竟还有这样的灵性？但这小子从一开始就看自己不顺眼，若轻易答应了他去，等他一拿到圣剑，就把她一刀砍了，那也是有可能的。
　　“纸笔有没有？”
　　她转头对着叶桃问，她本意也只是想要来个仪式，没有便拿匕首在地上写的，至少态度摆在那儿，但没想到叶桃居然真的掏出了纸笔。

　　“带了，公主。”

　　楚清萤嘴角抽了抽，到底还是給她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她挠了挠头，“带教的老师说了，这些东西公主很可能随时都用得上，所以我们都得随身带着。”

　　很快楚清萤便写好了合作书，上头扬扬洒洒写了一大堆的规矩，其实就一句话，不得伤她性命，否则合约作废。

　　她摁下手指印以后递过去给谢敛，谢敛端详了几眼，都没仔细看，就已经摁了下去。

　　楚清萤有些惊讶，“你不看吗？就不怕我骗你？”
　　“你们人类本就毫无信誉可言。”

　　楚清萤闻言立即不答应，“你说的是别的人类，本公主最是讲信用，若是我帮你寻到了圣剑，你也得当我的仆从，替我去寻兄长。”

　　提到兄长，他周身的气息又冷了下来，但到底还是说了句，“可以。”

　　楚清萤四下看了眼，这地道她挖了有几年了，说实话，还真是有点忘了往哪里走是出口了，叶桃手里的火折子也不多了，方才的那声巨响大抵是外头她的护卫队发现她不见了弄的，现在耽误之急是赶紧出去。

　　但还没等她说往哪儿走呢，身后砰的一声，楚清萤回头一看，一大一小倒在了地上，整整齐齐地，就像睡着了一样。

　　她倒是忘记了，这儿有两个伤员。

　　她想也没想，又割了手指，先是给小的喂了几口，又给大的喂了几口，说实在的，她也没想到自己的血竟对灵蛇都有效，或许是楚霁后来给她吃的药有些东西，毕竟他在来到她身边以前，还是药王谷的人呢。

　　这药王谷，她只听过，全然不知道这地儿真的存在。

　　直到楚霁告诉她，他真是药王谷来的，给她吃的药也确实有奇效，说不准那些都是仙药来的。

　　她想到自己有一天竟和这些不着边的东西混在一起，就觉得有些神奇，忍不住笑了出来，眼前的男人唇色没这么白了，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她诡异的笑，有一瞬间的怔愣。
　　但还是半撑起了身子，“那几个人还在上面，你的人没守住，我们要尽快离开。”

　　楚清萤抬头看了看，除了泥啥都没瞧见，顿感疑惑，忙问，“你怎么知道？”他方才不是晕过去了吗？蛇族都这么神通广大，一面能与她博弈一面又能查探敌情？她若是真能的他相助，寻兄长这事儿岂不是轻而易举？

　　“灵蛇能听见百米外的动静。”
　　哦，他在解释，她还以为他懒得和自己解释呢，不过毕竟两人才逃出生天，如今又因为这个内丹不得不勾搭，不对，不得不绑在一起，楚清萤心中难免放下了些许的戒备，好歹他们此刻是半个盟友，也不好不信他。

　　不过若是离开此处，她身边就真的只剩下叶桃这个有些莽撞的小姑娘了。看来待出去以后要寻个机会好好和这个小姑娘说说，多防备这条蛇。

　　楚清萤不想叫他看出自己内心的担忧，只好问他，“那我们说话他们岂不是也听到了？”

　　楚清萤忽地压低了声音，面露警惕，谢敛看着她的模样心中难免有些鄙夷，这人真是一国公主吗？怎么看着如此蠢笨，若是真发现了，她方才大喊大叫半日，那些人早下来了。

　　但还是摇了摇头，“他们修为尚浅。”
　　楚清萤翻了个白眼，暗道想夸自己修为高便直说，还说什么能听见百米外的动静。

　　谢敛忽视她，继续道：“出口在后方十里处，只是。”

　　“只是什么？”楚清萤从不远处回头。
　　这臭蛇又卖什么关子？

　　“你家建的暗道，你不晓得？”谢敛也有些好奇，这公主看着精明，果然还是蠢笨得可以，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家暗道出口是一条河。

　　“只是这出口处是护城河，你不知晓吗？”
　　“蛇族通水性，你们？”他上下打量楚清萤一眼，满是瞧不起。

　　“你个臭蛇，瞧不起谁呢，我十岁便会凫水了，倒是你，病殃殃的，可别到时候叫我救你。”
　　谢敛冷然别过头，丝毫没被她的言语激怒，反而多了几分看笑话的意味。

　　楚清萤自是会凫水的，只是从前都是皇兄陪着她一起，自皇兄失踪以后，她便没再下过水。

　　她生来就对水有恐惧，也正是如此，皇兄才逼着她学，好不容易学会了，皇兄却不在了。

　　看着湍急的河水，楚清萤咽了咽口水，一旁的叶桃早已准备齐全，伸手朝楚清萤道：“公主，您上来，属下带您过河。”

　　谢敛抱着阿初端坐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见她不动，挑了挑眉稍，示意她下去，楚清萤白了他一眼，心一横，纵身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