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挑衅日常》芋夹

6、爆竹声中一岁除 腊月廿

　　腊月廿九的云玺台裹着浓醇年味儿，小区道旁挂起红灯笼，家家户户阳台摆着腊梅福字，江迟站在秋湛家玄关，指尖绞着校服袖口，指尖泛白﹣﹣双方父母都到了，江迟爸妈和姐姐江汐从意大利赶回来，秋湛父母推了所有出差早早归家，两家人挤在一百八十平的房子里，热闹得让他手足无措。
　　更让他心慌的是秋湛的目光。那目光比平日里更沉、更热，黏糊糊落在他身上，带着化不开的温柔，让他耳尖发烫，只想下意识躲避。他还没弄明白自己的心意，只知道秋湛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他的情绪，那些温牛奶、剔骨排骨、千纸鹤的温柔，像揉进心底的糖，甜得心慌，却不敢深想。
　　可秋湛的心意，早已藏了经年。
　　他对江迟的在意，从两年前那个春节就开始了。彼时外婆家的团圆饭，一众亲戚吵吵嚷嚷，只有江迟窝在角落，边嗑瓜子边跟表姐拌嘴，眉眼鲜活，笑起来时眼尾弯起，像盛了碎光。那时秋湛只觉这表弟跟旁人不同，忍不住多看几眼，遇事会下意识护着，却还不懂这份在意是什么。直到一年前，某次刷到江迟发的朋友圈，只是一张随手拍的晚霞，他却盯着看了许久，想起江迟笑起来的样子，心跳莫名失序，才恍然明白，那份藏了许久的关注，早已成了喜欢。

　　自那以后，他便不再掩饰，只是把心意藏在细碎的照顾里，如今新年相聚，两家人都在，他更是借着"表兄弟"的身份，明目张胆地靠近，不动声色地"重拳出击"。
　　客厅里，林晨雪拉着李雯蝶的手笑得开怀："以前还愁小迟和秋湛合不来，没想到这俩孩子处得这么好，天天一起上学放学，小迟回来总说秋湛照顾他。"
　　秋富国颔首，看着角落的两个少年满眼欣慰："湛湛性子冷，从小独来独往，难得有合得来的人，小迟来了，他整个人都活络多了。"
　　江迟挨着江汐坐在沙发角落，听着父母的夸赞，脸烧得厉害，偷偷瞥向秋湛，那人正侧耳听着，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他身上，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跟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江迟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抠茶几上的纹路，心里暗骂：秋湛这家伙，又乱看什么！
　　江汐将弟弟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低声调侃："怎么？被某人看得不自在了？脸比桌上的红苹果还艳。""姐！你瞎说什么！"江迟急着辩解，耳尖红得滴血，"屋里太闷了而已。"江沙桃桃眉，余光过正朝他们看来的秋湛，眼底闪过了然，凑到他耳边压着声音："我可没瞎说，他看你的眼神，跟看旁人不一样，小迟，你可别真后知后觉。"

　　江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刚想反驳，就听见李雯蝶喊："小迟，秋湛，过来帮忙包饺子！晚上守岁吃！"
　　他像得了赦免般立刻起身："来了！"快步走向厨房，恨不得离秋湛远些，却没看见身后秋湛望着他的背影，眼底笑意更浓﹣﹣两年前那个躲在角落的小少年，如今还是一逗就慌，可爱得很。
　　厨房的案板上摆着和好的面、调好的馅，林晨雪和李雯蝶擀皮，江泰森和秋富国捏褶，江迟洗了手，刚想拿皮，秋湛就走了过来，稳稳站在他身侧，胳膊肘几乎贴着他的，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我教你，你上次捏的，煮的时候全漏了。"
　　他的手指覆在江迟的手背上，带着熟悉的清冽温度，引导着他捏出整齐的帽子。江迟的身子瞬间僵住，手指不敢动，目光死死盯着手里的饺子，心里乱糟糟的﹣﹣秋湛的手很暖，动作很轻，跟两年前在外婆家，替他挡开凑过来的调皮堂弟时，一样的护着他。
　　"你看，这样就好。"秋湛松开手，看着两人一起捏的饺子，唇角弯起，"比刚才那个歪扭的好看多了，我留着煮，只给你吃。"江迢慌忙抽回手，假装揉手腕，嘴硬道："谁要你教，我自己也会，刚才做事没认真。"
　　"哦？"秋湛挑眉，递过一张皮，"那再捏一个我看看。"江迟接过皮，手忙脚乱放馅，捏褶，结果捏得比刚才还歪，惹得林晨雪和李雯蝶笑起来："小迟这饺子，跟小元宝似的，真可爱。"江迟的脸更红了，把饺子往案板上一放，赌气似的，"不捏了，没劲。"
　　秋湛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眼底满是宠溺，拿起那只歪扭的饺子，放在自己捏的整齐饺子旁，轻声道；"没事，我喜欢，煮好了我吃。"
　　一句话，让江迟的心跳乱了章法，他瞪了秋湛一眼，转身逃回客厅，坐在江汐身边，胸口砰砰直跳。
　　"又被欺负了？"江汐笑着揉他的头发，"他那点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也就你装傻。"
　　"他就是闲的，总爱逗我。"江迟嘴硬，却又忍不住回头看厨房，秋湛正低头捏饺子，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柔和，跟两年前外婆家那个冷着脸的少年，判着两人。
　　江汐摇摇头："他不是逗你，是对你上心。两年前春节，他就总护着你，只是那时候你们都小，没人在意。小迟，别总躲着，看清自己的心意。"
　　江迟的心里咯噔一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两年前的春节，他只记得自己跟堂弟拌嘴，被秋湛不动声色拉到身后，那时他只当是表哥护看表弟，如今想来，那些看似无意的关注，原来早有端倪。
　　腊月三十，除夕。

　　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鸡鸭鱼肉荤素搭配，都是两家人爱吃的菜。江迟坐在秋湛身边，面前的碗里，被秋湛夹满了糖醋排骨、可乐鸡翅，堆得像小山，都是他爱吃的，连排骨都细心剔了骨﹣﹣跟两年前外婆家，秋湛默默把剔好骨的排骨夹进他碗里时，一模一样。
　　"吃吧，别饿着。"秋湛的声音很轻，落在耳畔，带着温柔的暖意。江迟点点头，扒拉着米饭，不敢看他，却把碗里的菜吃得干干净净。
　　酒过三巡，大人们开始敬酒，江迟和秋湛喝着果汁，听着长辈们聊学习。林晨雪笑着说："明年俩孩子就高二了，可得好好努力，要是能考去一个城市就好了，互相有个照应。"
　　李雯蝶立刻附和："是啊，湛湛稳，小迟机灵，在一起互相督促，准没错。"
　　秋湛抬眼，看向身边的江迟，眼底闪过亮光，声音清晰："好啊，他去哪，我去哪。"
　　所有人都当是表兄弟间的亲近，笑着夸赞两人感情好，只有江迟知道，秋湛说的是认真的。他的脸瞬间红透，捏着果汁杯的手指紧了又紧，爆忙低下头，假装喝果汁，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蹦蹦跳跳。
　　江汐坐在对面，看着两人的互动，偷偷笑了，举起果汁杯朝秋湛扬了扬，秋湛会意，也举起杯子隔空相碰，眼底的笑意里，藏着势在必得的坚定﹣﹣他等了两年，不在乎再等更久，等江迟看清心意，等江退走向他。
　　吃完年夜饭，一家人围坐看春晚、包饺子守岁，江迟坐立难安，总觉秋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烫得他浑身不自在，找了个借口去阳台透气，刚推开阳台门，身后的脚步声就跟了过来。
　　是秋湛。
　　他递过来一杯温牛奶，指尖不经意擦过江迟的手心："外面冷，喝点热的。"
　　江迟接过牛奶，温热的温度从指尖传到心底，却还是刻意往栏杆边挪了挪，跟他保持距离，看着楼下炸开的烟花："屋里太吵，出来透透气。"
　　秋湛走到他身边，并肩看着夜空里的烟花，五颜六色的光映在两人脸上，他看着江迟的侧脸，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轻声说："江迟，两年前春节，你跟堂弟拌嘴，我拉你到身后，你还记得吗？"
　　江迟的心跳猛地一跳，愣在原地："记、记得，怎么了？""那时候我就觉得，这表弟挺有意思，想护着。"秋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后来才知道，不是表哥护表弟，是我想护着你，是秋湛想护着江迟。只是我花了一年，才弄明白这份心思。"
　　江迟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烟花在夜空炸开，轰鸣声也盖不住他的心跳。他慌了，慌忙打断："别说了……我、我听不懂。"他怕，怕秋湛把那层窗户纸捅破，怕自己面对那份藏了两年的心意，不知该如何回应。
　　秋湛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跟两年前一样轻柔："好，我不说，等你愿意听的时候，我再说。新年快乐，江迟。"
　　他没再逼他，只是陪着他站在阳台，听着屋里的欢声笑语，温牛奶的暖意裹着两人的沉默。江迟侧头看秋湛，烟花的光影落在他脸上，锁骨处的银色千纸鹤项链泛着淡光，他忽然想起这半年来的照顾，想起两年前的护着，心里那点刻意藏起来的悸动，再也压不住了。
　　守岁到十二点，新年的钟声敲响，大人们拿出红包分给两个孩子。江迟接过父母和秋湛爸妈的红包，刚想说谢谢，手心就被塞了一个额外的红包，是秋湛的。他的手指在江迟手心轻轻捏了一下，低声说："专属你的，新年礼物。"
　　江迟的手心发烫，攥紧红包跑回房间，靠在门后，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他打开红包，里面除了钱，还有一张小纸条，是秋湛清秀的字迹："岁岁年年，只想护你。"
　　窗外的烟花还在炸开，新年的祝福声此起彼伏，江迟捏着纸条，想起秋湛的话，想起两年前的春节，想起这半年的温吞日常，心里忽然满明﹣﹣他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敢承认，原来自己对秋湛，也早已不是单纯的表兄弟情谊。
　　而客厅里，秋湛看着江迟跑回房间的背影，唇角弯起。江汐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我弟嘴硬，你别逼他，他心里有数。两年前你护着他，我就看出来了。"
　　秋湛点点头，眼底的目光无比坚定："我等，等他想明白，多久都等。"
　　两家人还在客厅里热闹，笑着感慨两个孩子的"兄弟情深"，全然不知这份情谊，早已越过表兄弟的界限。秋湛藏了两年的心意，江迟刚刚萌芽的悸动，江沙不动声色的助攻，成了这个新年最温柔的秘密。
　　新年伊始，暖冬已至，心意藏于经年，终会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