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障目》金山白

5、恨意 怎么这么害

　　下午的时候温度上来了，天上的烈阳似乎更加耀眼，故意跟白尘作对似的。

　　他站在大门口躲荫，把手挡在额头上面抬头看了眼天。
　　万里无云……

　　他生无可恋地拿出那把遮阳伞，看来今天无论如何都是要少几块肉的。

　　林行开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这副样子。
　　他也抬头看了眼天：“这点太阳能吃了你啊？”

　　“秋老虎嘛，还是有点威力的。”白尘尴尬地笑笑，在心里直叹气。
　　秋老虎可能不吃人，只吃他。

　　做好准备英勇赴死的白尘跟着林行开坐车来到了另一片区域，他都没来得及把手中的伞撑开，一抬头发现车子直接驶入室内区域。

　　两人移步到马厩，从这里干净简约的装潢就能看出主人不俗的审美与财力。

　　高耸的人字形屋顶由深褐色原木拱梁撑起尖顶，中央悬挂着环形复古吊灯，米杏墙面的大窗透进天光，马厩好似一座典雅华贵的厅堂。
　　两层隔间里静立着十几匹名贵骏马，线条劲瘦流畅，皮毛油光如缎。

　　“会骑马吗？”林行开问。
　　白尘像参观马匹博物馆似的左顾右盼，没听到这句话。

　　林行开回过头看着他。
　　白尘立住，呆若木鸡回望，见对方没反应，歪着脑袋脸上写满疑惑。

　　林行开无奈地重复道：“我问你会不会骑马。”

　　“奥，我不会。”
　　他这语气自信到像是在说“当然啦”。

　　林行开别过头，随意给自己挑选了一匹黑色的马。
　　没给白尘分配，他便想当然地认为自己是来陪玩的，只需要站在一边等着就行。

　　马场也是室内的，依旧人字形尖顶，很宽敞，地上铺满浅麦黄色的纤维沙。

　　林行开先行上马，他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身边也没个教练什么的，浑身上下透露着资深骑手的熟练与从容。

　　白尘安静地站在最边缘，把手背在身后，像罚站一样一动不动。
　　他放空的时候没注意到林行开正在往这边骑，注意力集中之后才发现那匹大马已经站在他的面前。

　　林行开朝他伸出手：“过来。”

　　白尘脑子还没转人已经往前走了一步，他迟疑地站到黑马内侧，抬头盯着林行开，没有做出反应。

　　林行开手还伸着，他有点不耐烦地说：“愣着干嘛，踩着马镫上来。”

　　白尘这才明白他是要自己坐上去……坐在他身前！

　　他当然是不想上去的，谁知道林行开要做什么，他没骑过马，不想命丧于此。
　　但他不敢违逆林行开，便不情不愿地拉住林行开的手。

　　还没等他想出拒绝的理由，人已经坐在马上了，身后紧贴着林行开。
　　他下意识抓住马鞍前侧的扶手，暗暗庆幸还有个扶手，能多少带给他点安全感。

　　没等他庆幸多久，林行开突然驱策着马开始奔跑。
　　速度不算太快，但对于初次上马的白尘来说震慑力极强。

　　他何时受过这种刺激，很想叫出声，又碍于林行开就在身后，他死死咬着嘴唇闭着眼。

　　身体被迫随着马的动作此起彼伏，颠簸结束的时候他喘着气半天缓不过来。
　　他脑子里全是，这时候林行开要是把他绑在马上放快速度来一套严刑逼供，他可能就什么都招了。

　　不过还好。
　　还好林行开没有恶劣到这种程度。

　　“怎么样，好不好玩儿。”
　　林行开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刺得他脊背发凉。

　　不懂到底好玩在哪里……

　　但他还是镇定地挤出一个笑容，微微侧头说：“好玩儿……”

　　高大的黑马慢慢往前移动，这种平缓的，没有什么起伏的活动，白尘还可以接受，但他还是死死抓着那扶手，像抓着救命稻草。

　　可能是因为刚刚太过于害怕，他没受得住刺激，信息素微乎其微地泄漏出来。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
　　但距离他这么近，几乎是紧密相贴在他背后的林行开，一定早就有所察觉。

　　背后人鼻息间呼出的热气瞬间被放大。
　　腺体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痒意，他立马松开一只手摸上后脖颈，企图用手掌掩盖浓度最高的地方，好给他时间收拾多余的信息素。

　　这样的动作在林行开看来就是掩耳盗铃。

　　他对信息素很敏感，Omega确实把自身信息素收得很好，以至于只要他身上散出一丁点儿，品尝过那滋味儿的Alpha就能立马辨认出来。
　　尤其是在这种通风极好，不存在外人信息素干扰的情况下。

　　林行开把那只手拿开，握在掌心。

　　白尘的衣领微微歪斜，颈侧露出一处淡淡的印记。
　　他脖颈肤色莹白，几乎和衬衫的白色融为一体，那两道浅痕便格外惹眼，静静落在衣料与肌肤之间。

　　林行开目光停留在那处。
　　许久后，他拾起另一只手，轻轻整理好他翻折的衣领，将那痕迹掩了回去。

　　Beta无法进行标记，最牙痒的时候他都从未咬上过那干瘪的腺体。
　　当然，他也没有标记过任何Omega。

　　昨晚最动情之时，他只觉得那信息素像毒物，迅速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痛快，让他上瘾。

　　他不停侵占着目光所及之处，可怎么都无法堵住灵魂深处喷涌而出的欲望。
　　于是他找到那痛快的源泉，狠狠咬了上去，把信息素注入里面，恨不能用尖牙撕扯开这块凸起的宝藏，好得到更多……

　　腺体敏感脆弱，白尘能感觉到林行开热忱的眼光正注视着那块地方。
　　他强忍着不爽，浑身僵直，腿上又不能用力，他怕惊扰到身下的马。

　　“少爷，我不是故意的，刚刚有点受惊，一时没控制住。”
　　他苍白的解释并没有进入林行开的耳朵里。

　　Alpha因突如其来的信息素勾得有些走神。

　　他标记了白尘。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涌起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即使是临时标记，也意味着这个Omega现在是属于他的。

　　异种人信息素无论再怎么强大，面对Alpha的标记也会跟普通人一样——标记消失前只能接受标记者的信息素，并且对别的Alpha产生排斥。

　　邪恶的念头涌上来，他释放出少量信息素沾染在Omega的腺体上。
　　白尘一激灵，没控制住，脑袋缩了一下。

　　“嘶。”
　　稍微热起来的腺体上像是被放了一块砖一样大的冰块，比清凉先来的是痛感。

　　他想用另一只手捂住腺体，却在做出反应前被林行开束缚住。
　　Alpha两只手抓着他，用腿控制着马的速度，悠然自得地低头凑近白尘的后颈。

　　“好香啊，这个味道我总觉得熟悉，却始终想不起来是什么。”他的声音也带着一股寒意，跟早上那个坐在他旁边开玩笑的林行开又不一样。

　　白尘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能感觉到带着苦与涩的Alpha信息素已经将他团团围住。

　　一般Alpha的信息素都无法对他产生干扰，他可以压制大部分的普通Alpha。
　　但林行开过于强大，信息素冰冷又苦涩，他才是真的说不出来那是什么味道。

　　昨晚的记忆像龙卷风一般在他的脑海回荡，痛感从臀部顺着腰部爬上来，他觉得马儿的速度加快了，因为那种颠簸与碰撞的感觉重新钻入他的身体里。

　　“我错了，我错了。”他像往常一样先行认错，无论他有没有做错什么，但这样能让林行开情绪稳定下来。

　　“少爷，我害怕…停下，快停下……我害怕！”

　　这次他没有再抓马鞍上的扶手，而是抓住林行开的胳膊，他死死抓住身侧紧实有力的手臂，嘴里不断喊着：“慢点，求你，慢一点。”

　　现实与记忆再次重合，昨晚他也是这样，死死抓着Alpha的背，喊着一样的话。

　　林行开勾起嘴角，俊朗明媚的脸上浮上阴霾，可惜白尘没有看到。
　　他背靠在林行开宽大的胸怀中，头不自觉侧着往后缩，额头上的薄汗与紧锁的眉头都宣示着他的恐惧。
　　林行开把这些尽收眼底。

　　不知过了多久，林行开玩儿够了，停下来。

　　白尘额前的碎发被吹散在两边，沾着湿汗，有些狼狈。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尤其是那粉色宝石般的眼睛，因为受刺激现在正散发着光泽，好像没有那么灰了。

　　林行开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嘴角像是要咧到耳朵上。
　　他环抱住身前人的肩膀，凑近他的耳朵低声说：“怎么这么害怕啊。”

　　白尘浑身像触电一样，他恨不能马上弹射出去，哪怕摔得头破血流也不要跟他贴在一起。
　　他语无伦次道：“我…骑马…我不行，太吓人了，我受不了……”

　　林行开拨开他粘黏在额头上的碎发，白色的发丝聚拢在一起，随手一撩便挺立在头发上，像杂毛似的。
　　不过多久又落下来，一缕一缕散在他眼前，遮挡住他脸上最漂亮的眉眼。
　　旁人看着，就另有一番美感。

　　像病态的，阴鸷的，脸上淌着血，眼里带着恨，随时会张开嘴咬上来的，精神不正常的小孩儿。

　　实际上白尘确实想咬死他。他恨不能骑着这匹像醋一样黑的马把林行开踩在马蹄下，再握着一把长剑狠狠刺穿这个恶魔的心脏。
　　或许一次穿不透，刺不死，那就多刺几遍！万剑穿心没有还能活着的道理，恶魔也不例外。

　　他恨透了这个人。

　　他觉得早上的时候，自己一定是被三只小羊迷了心窍，竟然会觉得林行开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恶。

　　一个厌恶Omega的人怎么会莫名其妙对一个Omega温情。
　　他也像林行开厌恶Omega一样厌恶着全世界的Alpha。

　　在这个人人骨子里都带着兽性的世界，Alpha是最可恶的存在，他们只会像狗一样占有。
　　任何一个Omega释放出信息素都会引得一群Alpha注目，他们的眼神比沼泽还恶心黏腻，藏在下面的是直白的欲望。

　　正是因为这一点，他独特的信息素才有了用武之地。
　　他只需要用一点点信息素，大部分的Alpha都会摇着尾巴凑过来，然后被诱惑着走向毁灭。

　　白尘知道这不是他的过错，要是Alpha经得住诱惑，那他的信息素就会变得再普通不过。

　　异种人被排斥不过是因为人类贪婪又无能。
　　部分人难以自持，便将能力强大的异类视作威胁，认定他们会危害周遭的秩序。

　　人数占多的普通人，将少数特殊者污名化。这些异类困在流言之中，失去选择的余地，被旁人所桎梏。

　　白尘闭上眼，让自己镇定下来，紧接着把环绕在他身上的手握住，开口道：“我已经学会了，要不你下去吧，我想自己试一下。”
　　他的声音如往常一般温和，里面却藏着嗜血般的冷意。他不能害怕，就算□□的是蚩尤他都要保持镇定。

　　强者之所以是强者，正是因为他们拥有不同于常人的毅力与勇气。
　　方能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