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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疑云暗生 太子疑她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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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进东宫那天,是个阴天。
天色灰蒙蒙的,风里夹带着湿气,像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前兆。管事的宫人领着她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最后停在一间偏殿外,低声嘱咐:“太子殿下不喜人多,平日里在殿下身边伺候,放机灵着些,别多嘴,别多看,记住了吗。”
她应了声“是”。
门推开的时候,小慈低着头,不敢看他。心底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呐喊:是他吗?
可另一个声音立刻否认:不可能,他是太子。
呼吸先于意识停了一拍,随即又急急地涌上来,胸口像被什么攥住,又酸又胀。她想行礼,膝盖却发软;想开口,喉咙却发紧。心底那股东西翻涌上来,她分不清是喜是悲——像是失而复得,又像是再一次失去。
只知道胸口闷得发疼,手指在袖中攥得发白。
他没抬头,手里握着一卷公文,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像是根本没察觉到有人进来。
小慈端着茶盘,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茶盏轻轻搁在案角。
“殿下,请用茶。”
他没应声。
她退到一旁,双手攥紧衣角,尽量让自己冷静。殿里很安静,透着一股阴冷,静得只能听见翻纸的声音。
过了许久,他才淡淡开口,没抬头:
“新来的?”
“是。”
“叫什么。”
“回殿下,我叫沈小慈。”
他翻过一页纸,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根本没在意她答了什么。又过了半晌,才说:
“茶凉了。重沏。”
她端起茶盏,退了出去。
走到廊下,她才敢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方才那一眼,她看得清清楚楚——长相简直跟阿晏一模一样,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以为那是她的阿晏。
可那双眼睛不对。阿晏的眼神里是有温度的,是带着光亮的,阿晏也绝对不会用这种眼神去看她。而眼前的这双眼睛,冷得干干净净,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是看不见底的黑暗。
她沏了第二回茶,端了进去。
他接过去,抿了一口,搁下。
“凉了。”
她又去沏第三回。
这一回,他喝了。喝完,把茶盏搁在案上,终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却让她后背发凉。
“下去吧。”他说。
她退了出去。
从那一日起,她每日都在他身边研墨、奉茶、整理文书。他很少看她,也很少跟她说话。偶尔开口,也是“茶”“磨墨”“把这卷拿走”。她在他眼里,和案上那盏灯、那把椅子,没什么分别。
可她需时刻谨记侯爷的话——也不能忘记自己的使命。
这条路很漫长。她得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她更记得的是另一件事——她得弄清楚,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阿晏。
哪怕除了长相之外,其他没有任何一处像阿晏。
哪怕他看她的时候,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哪怕她替他研墨的时候,他连头都不抬。
除非真的到了最后一刻,确定他真的不是阿晏。
有一日,她替他整理文书,手边一摞旧档,封皮上落了灰。她一本一本拂过去,他忽然开口:
“你识字。”
她手一顿:“识得几个。”
“谁教的。”
“小时候……家里请过先生。”
他没再问,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情绪,却让她心里一紧。
又过了几日,她替他研墨,墨汁溅出来一滴,落在她手背上。她没吭声,低头擦了。他看见了,忽然说:
“你不怕我。”
她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旁人见我,都怕。”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你不怕。”
她垂下眼:“奴婢只是不敢抬头。”
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落在眼底,却冷得吓人。
“不敢抬头,”他重复了一遍,“和不怕,是两回事。”
她没接话。
他也没再追问,只是端起茶盏,吹了吹茶沫。
“下去吧。”
她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没有看见,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目光在那盏茶上停了一瞬——茶是温的,正好入口。她沏了三回,终于拿准了水温。
那日,朝中递来一份密函。
密函是西境送来的,事关边关军务,只许太子亲阅。他把密函压在案上,起身去了内殿更衣。走的时候,他有意将那封密函搁在最上面,火漆朝下。
他回来的时候,火漆朝上。
书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她正低头整理书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才有人来过?”他问。
“没有。”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封密函,翻过来,看了看封皮上的火漆。然后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淡,却像淬了霜。
“这封东西,我走的时候,火漆朝下。”他说,“如今朝上。这间书房里,只有你一个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没给她机会。
“带下去。”
他声音不高,却让门外的人立刻动了手。她被拖了出去,一路拖进东宫最深处的那间偏殿。
殿里没有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照着一排排刑具,有的挂在墙上,有的摊在地上。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的铁锈味,混着什么东西腐烂的腥气。
她被按在冰凉的地上,手脚上了镣铐。
门开了。他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掌刑的内侍。他没有靠近她,只是在几步之外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再问一次。”他开口,声音很轻,“谁让你来的。”
她咬着牙:“没有人。”
他没再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
掌刑的内侍上前一步,将一根细长的银针,慢慢刺进了她的指尖。
疼。钻心的疼,从指尖一路窜到心口。她浑身一颤,几乎叫出声来,却死死咬住了唇。
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目光冷静得像在翻一页公文。等她喘过一口气,他才开口,语气依旧很轻:
“还不说?”
她摇头。
他便又抬了抬下巴。第二根手指。
殿里很静。只有灯花偶尔爆一声,和着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他没有动,从头到尾都站在那盏灯下,玄色的衣袍干干净净,袖口整整齐齐,连一根发丝都没乱。
十根手指,一针一针地刺过去。不急,不躁。
她到最后,嘴唇已经咬出了血,额上全是冷汗,却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
“关着。”
他走了。脚步声很轻,门在他身后合上,像是方才那一切,与他无关。
她被关了三天。
三天里,没有人来问,没有人来送饭。只有墙角那盏灯,明明灭灭地陪着。
第四天,门开了。他走进来,身后没有再跟人。他站在她面前,玄色的衣袍依旧干干净净。她蜷在墙角,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可看见他的时候,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没有求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他皱了皱眉。
那种眼神,他好像在哪儿见过。可他记不起来。
他在她面前蹲下,看了她很久。然后忽然开口,声音比往常低了些:
“侯爷让你来的。”
她心里猛地一沉。
她没有说话。
他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逼她看着他。那双眼睛似乎要将人吞没,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东西,非要逼着她亲口说出答案。
“说。”他说,“到底是谁的奸细。”
她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还捏着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灯影在他眼底晃,那双眼睛冷得像结了霜的湖面,底下什么都看不透。
“侯爷。”他替她说出了那个名字,语气很淡,像是在念一份公文,“是侯爷让你来的。”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他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一眼里没有怒意,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我查过你。”他说,“进东宫之前,你在侯府待过三个月。侯爷从未安排过人来伺候。你是第一个。”
她垂下眼,没有辩解。
“他让你来做什么。”他问,“看着我,查我,还是——杀我。”
她依旧没有说话。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淡淡的:
“不说也行。你在我手里,他总会来要人。”
他顿了顿。
“到时候,我拿你换他一样东西。”
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很轻,渐渐远了。殿里又只剩下那盏昏黄的灯,和她一个人。
她靠在冰冷的墙上,闭了闭眼。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阿晏。
她只知道,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一点阿晏的影子。阿晏看她的时候,眼底总有东西,有光,有暖。而眼前这个人,冷得像一潭死水,什么都照不进去。
可偏偏,他和阿晏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她咬了咬唇,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得活下去。活着,才能查清楚。
她睁开眼,盯着墙角那盏昏黄的灯,灯花爆了一声,又暗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也许是两天,也许是三天。没有人来,没有人问。只有那盏灯,和她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直到某一天,门忽然开了。
进来的不是太子。是一个内侍,手里捧着一碗水,搁在地上,又退了出去。
水是温的。
她盯着那碗水看了很久,没有动。
是谁让人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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