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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各自焦灼 姬锋死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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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各自焦灼
承明二年七月初,京城。
姬焕在御书房中批折子时,沈渊推门进来,手中拿着一份折子,面色不太对。
“陛下。”
“讲。”
“天台寺那边传来的消息。”沈渊将折子呈上,“三殿下近半月来,与寺外联络频繁。来人不走正门,只在后山交接。臣让人跟了其中一人,跟到了城南一处宅子。”
姬焕接过折子翻开。上面写着姬铭近半月来的动向——每隔三日,便有一人从后山潜入天台寺,逗留半个时辰后离去。来人穿灰布短打,看身形是江湖人。
“城南那处宅子,查了没有?”
“查了。宅子主人是个绸缎商,叫周富。此人三年前从梁国来京城,开了一间绸缎铺。表面上是正经生意人,实际上——臣查了他的底,他是石松的人。”
姬焕将折子搁在案上。她的面色没有什么变化,可指尖在案沿轻轻叩了两下。
“姬铭。”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淡。
“陛下,是否要拿人?”
“不急。”姬焕从案后站起来,走到窗前。七月的长安城正是酷暑,蝉鸣声从院中的槐树上灌进来,聒噪得厉害。她推开窗,热风扑面,吹得案上折子哗哗翻动。
“姬铭在寺中待了这么些年,以为焕把他忘了。”她的声音很平,“他联络石松的人,是想趁花颂声在北疆时动手。花颂声不在京中,焕身边没有能打的近卫。他觉得这是个机会。”
沈渊站在案前,面色沉凝。
“陛下打算怎么办?”
“先盯着。看看姬铭到底联络了多少人,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姬焕转过身来,走回御案后坐下,“另外,给姜苍阁主传信。天机阁在京城的人手,借焕一用。”
“臣领命。”
沈渊退下后,姬焕独自坐在御案前。她拿起那份折子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周富”两个字上。石松的人,三年前就安插在京城了。三年前正是她及笄立储的时候。石松从那时候起便在布局,等着有一日能通过姬铭这颗棋子,撬动周国的朝堂。
姬焕将折子放入暗格,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她的面容平静如常,好像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处置了一件寻常政务。可她批折子的速度比平日快了些,字迹也比平日重了些。
当夜,姬焕独自去了天台寺。
她没有带禁军,只带了沈渊和四名侍卫。到天台寺时已是深夜,寺门紧闭,钟声早歇。沈渊翻墙进去开了侧门,姬焕沿着回廊往姬铭的禅房走。
禅房中还亮着灯。姬焕推门进去时,姬铭正坐在蒲团上抄经。少年比上次见时又长高了些,灰色僧袍宽荡荡地挂在身上。他抬头见姬焕,手中的笔停了一瞬。
“皇姐......哦不,陛下。”
“这么晚还在抄经。”
“白日心不静,晚上补上。”姬铭搁下笔,合十行礼,“陛下深夜来寺,可有要事?”
姬焕在对面蒲团上坐下。她没有绕弯子。
“周富是谁?”
姬铭的手指在袖中微微一蜷。他的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可那一瞬间的僵硬被姬焕看得清清楚楚。
“陛下在说什么?”
“城南绸缎铺的周富,三年前从梁国来。每隔三日去天台寺后山,与你的人接头。”姬焕的声音很平,“姬铭,焕给过你机会。”
禅房中安静极了。灯花爆了一声,烛火跳了跳。姬铭坐在蒲团上,低着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
“陛下什么时候知道的?”
“赵德死的时候便有所怀疑,只是无奈没有确凿证据,直到近些时才有了眉目。”
姬铭的身体微微一颤。
“赵德替你跑了十二年的腿,最后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他临死前给焕写了一封信,求焕容你一条生路。”姬焕的声音淡了下去,“焕答应了。所以焕让你在天台寺抄经,让你安安稳稳活到今日。”
姬铭抬起头。少年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被压得很深,可此刻露出了一个角。
“皇姐,我不想的。”
“可你还是做了。”
姬铭沉默了一息。
“石松的人找到我时,说能帮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说皇姐是女子,不该坐龙椅。说姬家还有男嗣,合该是我坐上那位置——”
“所以你就信了。”姬焕打断他,“赵德用命替你换来的安稳日子,你不要。石松给你画了一张饼,你便伸手去接。姬铭,你比你二哥蠢。”
姬铭的脸色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姬焕已经站起身。
“焕今晚来,是最后一次给你机会。”姬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富的人,焕会清。你身边的人,焕会换。从今日起,你身边每一日都有天机阁的人盯着。你若再动一次——焕不杀你,但焕会让你比死还难受。”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姬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皇姐。”
姬焕停住脚步。
“姬锋死的时候,你难过么?”
姬焕没有回头。她站在门口,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僧袍的衣摆微微拂动。
“否。”她说了一个字,便抬步走了出去。
禅房中,姬铭独自坐在蒲团上。案上的经卷摊开着,墨迹未干。他低头看着那些工工整整的小楷,忽然伸手将经卷揉成一团,攥在掌心里。
北疆。朔方城北。
花颂声收到姜辰密信那日,正是她领兵出阴山的第三日。
信是姜别亲自送来的,用的是天机阁最急的传信方式——三只信鸽同时从不同方向放出。花颂声拆开信时,姜别的面色不太对。
“京城出事了?”
“三殿下联络石松的人,意图不轨。”姜别的声音很低,“陛下已经处置了,但太后的意思是,京中暗桩比预想的多。石松三年前就埋了人,绝不止一个周富。”
花颂声将信纸攥在掌心里。她站在朔方城北的营帐外,身后是两千周军和刚刚清完的阴山小路。三日前她刚烧了朔方城北的屯粮,石彪的粮草断了,朔方城如今是一座孤城。
可京城出事了。
“陛下如何?”
“陛下无事。”姜别看着她,“但花统领,你得知道——三殿下虽然被陛下压住了,可石松在京城的人还没清干净。陛下身边能打的,只有天机阁的人。若石松狗急跳墙,派高手入京——”
花颂声闭上眼。她想起姬焕在御书房中批折子的样子,素白中衣,长发散落,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她在北疆,隔着千里山河,就算快马加鞭也要半月才能回京。
“花统领。”赵铁柱从帐中走出来,“朔方城头的灯火比昨日少了些。石彪大概在收缩兵力。”
花颂声睁开眼。她看着朔方城的方向,城头的灯火果然比前日暗了许多。
“继续围。三日之内,朔方必破。”
她转身走回帐中,将姜辰的密信在烛火上烧了。信纸燃起来,火舌舔过那些字迹,舔过“京城异动”四个字,烧成灰烬。
“姜先生,”花颂声的声音很平,“替我回信给太后。就说,臣知道了。臣在北疆围朔方,誓斩石彪于阵前。”
姜别看着她。
“你不回去?”
“朔方一破,石彪全军覆没。石松在梁国北疆的兵力折了大半。”花颂声的声音稳得很,“这个时候撤,等于前功尽弃。臣围住朔方,把石松的根挖了。京中的事,陛下能处理。”
她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朔方城上。
“三日之内,朔方必破。”
姜别没有再问。他转身出了帐子。花颂声独自站在舆图前,攥着笔杆的手微微用力。京城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心口。姬焕在宫中独自撑着,身边没有她。可她若现在撤,朔方的石彪便会趁机反扑,阴山小路白清了,屯粮白烧了,两千将士的血白流了。
“阿焕,”她低声说,“你撑住,我相信你。”
她将笔搁下,走出帐外。朔方城头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排将熄未熄的星子。
(第五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