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命交易所》禄之灼灼

1、第 1 章 第一章

　　第一章三号巷子的交易所

　　暴雨砸在柏油马路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

　　林野把外套紧紧裹在身上，手机还在口袋里不停震动，是催债的短信，一条接着一条，红色的逾期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还差二十万，三天之内凑不齐，债主说会上门，把他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面仅剩的东西全部搬走。

　　他几乎已经走投无路。

　　裤兜里那张不知是谁塞给他的小卡片，边缘被捏得起了毛。黑色底色，只有一行极简的白字：想要钱，去三号巷。可以交易寿命。

　　一开始他只当是无聊的骗局。可跑遍所有亲友，一分钱都借不到之后，他鬼使神差，按照卡片上模糊的地址找了过来。

　　三号巷藏在老城区深处，两旁的旧楼房墙面斑驳，路灯大半都是坏的，只有巷口孤零零一盏，昏黄的光被大雨揉碎。巷子很深，走到尽头，一间不起眼的小店立在那里，没有花哨招牌，只一块木牌，刻着四个字：寿命交易所。

　　门是厚重的木门，没有玻璃窗。

　　林野站在雨里，指尖悬在门板上，迟迟不敢落下。

　　卖寿命。

　　光是这三个字，就让人后背发凉。可一想到不停跳动的逾期罚息，想到债主凶狠的模样，他咬咬牙，重重推开门。

　　屋内干燥安静，没有雨声。暖黄色灯光漫过不大的房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房间里只有一张深色长木桌，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叫沈渡。

　　他抬眼看向推门而入的林野，眉眼很淡，看不出情绪，一张脸看不出年纪，像是三十岁，也像是永远停在了这个年岁。

　　“来了。”沈渡的声音平稳，没有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想交易？”

　　林野反手关上木门，隔绝外面哗哗的雨声，喉结滚动了一下：“卡片上说……在这里，卖掉寿命，可以拿到现金？”

　　“是。”沈渡伸手推过来一份薄薄的纸质契约，纸张摸上去微凉，“只可售卖你本人的寿命，一年起售，最多一次性三十年。寿命越年轻，单价越高。交易一旦落笔，不能反悔，售出的岁月，永久扣除。不会凭空生出病痛，你的身体依旧健康，只是生命终点，向前推移。”

　　每一句，都像冰珠砸在地板上。

　　林野飞快扫过契约上的条款，心脏狂跳
　　第一章三号巷子的交易所（续）

　　八万。林野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算了一笔账，自己急需二十万，只需要卖掉三年寿命，拿到二十四万。还清二十万债务，还能余下四万，足够他撑上大半年，重新找一份安稳工作，从头来过。仅仅三年，好像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我……我卖三年。”林野的声音微微发颤，手心全是冷汗。

　　沈渡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没有劝说，没有讶异，像是听过无数遍同样的话。他拿起一支黑色钢笔，笔尖递到林野面前。

　　“确认，卖出三年寿命，换取二十四万。落笔生效，不可逆。好好想一想，一旦签下，这三年时光会直接从你的人生划去，你感受不到消失的日子，身体依旧是二十七岁的状态，只是你的生命终点提前三年。”

　　林野盯着纸面空白的签名栏。
　　三年。他心里反复默念。少活三年，换来一身轻松，不用再躲催债，不用日日活在惶惶不安里。这笔买卖，好像划算。

　　他一把抓过钢笔，笔尖重重落在纸上，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林野。

　　字迹落下的一瞬间，契约纸上的黑色文字微微亮起极淡的银辉，转瞬又熄灭，纸张变得更沉几分。

　　沈渡把契约收进身后高高的木柜，柜子里塞满了厚厚的一叠又一叠签好的文书。他打开桌下的保险箱，取出一沓捆好的现金，推到木桌对面。二十四万，整整齐齐。

　　“钱在这里。”

　　林野看着桌上厚厚的钞票，指尖伸过去，触到纸币的刹那，心头一块悬了许久的大石轰然落地。巨大的狂喜盖过心底那一丝微弱的不安。

　　“交易完成。你现在依旧二十七岁，身体一切如常。只是你的寿命余额，已经减去三年。”沈渡缓缓开口，“欢迎再来。”

　　这句话听得林野后背轻轻一麻。他摇摇头，心里暗道，不会再来了。仅此一次，还清债务，再也不要和这个诡异的地方扯上半点关系。

　　他把现金小心装进随身的大帆布包，沉甸甸的包坠得肩膀微微下沉。匆匆道别，推开门重新扎进暴雨之中。

　　外面的雨还在下，可林野只觉得浑身轻快。手机还在不停弹出催债消息，他直接点开转账，一次性把二十万全部还给债主。转账成功提示跳出来的那一刻，那些无休止的短信轰炸，瞬间停下。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回到狭小的出租屋，林野把剩下四万现金放在桌上。他望着这笔多出的钱，心底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松弛。从前拼死拼活打工，省吃俭用，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万块。而今天，仅仅签下一张纸，三年时光，二十四万到手。

　　那晚他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噩梦，没有凌晨被催债电话惊醒。

　　日子顺顺利利过了两个月。

　　四万的存款慢慢消耗。房租、饭钱，日常零碎开销，手里的钱越来越薄。林野新找的工作薪资微薄，每个月除去花销，几乎存不下积蓄。一次下班路过商业街，橱窗里崭新的手机，朋友随口提起的短途旅行，出租屋漏雨的窗户，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钱。

　　他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竟然又想起三号巷那间不起眼的小店。

　　一年寿命八万。

　　这个数字，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只是再卖两年，又能拿到十六万。少活两年而已，他可以换一间采光好一点的房子，换掉用了很多年的旧手机，日子能过得体面很多。仅仅两年，好像也不算什么。

　　最开始那一点对寿命的敬畏，被缺钱的焦虑慢慢冲淡。他安慰自己，上次卖掉三年，身体没有半点不舒服，和从前一模一样，少几年寿命，换几十年舒服日子，值得。

　　这一回，他没有等到走投无路，主动坐上去往老城区的公交车，奔赴三号巷。

　　木门依旧安静，推开门，沈渡还坐在那张长木桌后面，抬眼看见他，淡淡开口：“又来了。想好卖多少年？”

　　林野喉结滚动，声音没有第一次来时那么慌张：“两年。”

　　“你现在二十七岁，已经售出三年，剩余寿命对应的年龄单价没有变化。两年，十六万。”沈渡再次推来契约。

　　林野没有细看条款，飞快签下名字。

　　银辉一闪，十六万现金推到面前。

　　拎着沉甸甸的钱走出交易所，林野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原来拿到钱，可以这样简单。

　　他不知道，木柜里属于他的那份契约，已经添上了第二行记录。他余下的人生，又短去两年。

　　拿到钱的日子确实快活。租了一间采光不错的公寓，换上新款手机，还约朋友出门短途游玩。从前不敢消费的东西，现在可以毫不犹豫买下。

　　可钱财消散的速度，远比想象更快。吃喝玩乐，各样开销，十六万，不到四个月，又见了底。

　　林野坐在崭新公寓的沙发上，看着银行卡余额，心底那股空虚又涌上来。他已经习惯了不用精打细算的生活，再回到紧巴巴过日子的状态，难以忍受。

　　一年八万。

　　念头再一次冒出来。

　　他开始频繁去往三号巷。一年，又是一年。每一次签下名字，大把现金到手，短暂的富足包裹着他。他一次又一次主动走进交易所，从卖出一年，到一次性卖出五年。

　　沈渡始终安静履约，不劝，不拦，只是一次次递上契约，清点钞票。

　　直到那一天，林野再次推开木门，打算一次性卖出剩下的十年寿命。

　　沈渡抬眸看他，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第一次多说了一句：“你最好看一看，自己还剩下多少时间。”

　　林野一愣。

　　沈渡从木柜抽出他那一叠厚厚的契约，平铺在木桌上。一行行交易记录清清楚楚摆在眼前：三年、两年、一年、一年、五年……

　　林野盯着纸上累加起来的数字，浑身血液仿佛一瞬间冻住。

　　他二十七岁来到交易所，前前后后，一共卖出了十八年寿命。

　　原本的寿数，若是安安稳稳，大概可以走到八十余岁。可现在，他余下的时间，只剩下寥寥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