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楼晚》禄之灼灼

1、第 1 章

　　1. 沈清辞｜女主
　　大公子陆景珩填房夫人。容貌清雅，性子沉静，打理中馈滴水不漏。外人只当她性情温和，可心里看得清府里每一处窟窿、每一句虚情假意。嫁过来只为护住自己这一房儿女，与丈夫相敬如宾，半生心事从不说透。
　　2. 陆景珩｜男主，国公府大公子
　　表面风雅，应酬宾客，喜爱书画，不热衷争权。心里清楚国公府早已外强中干，朝堂之上暗流汹涌。一眼看透妻子的聪慧与城府，二人并肩理事，彼此牵绊终生，心口藏话。
　　3. 陆老夫人
　　国公府老封君，一生享尽荣华，心里明知家族在往下落，却只能靠着体面、人情、旧势力苦苦撑住门面。疼爱孙辈，也会为了保全家族狠心取舍。不是恶人，只是国公府最后的撑持人。
　　4. 陆令琬
　　国公府庶出的姑娘，才情出众，心思敏感多思，体弱。看透府里虚与委蛇，性情孤傲，婚姻大事由不得自己做主，早早埋下薄命的结局。
　　5. 陆令瑶
　　嫡出大小姐，端庄周全，人人夸赞。行事滴水不漏，一生都在做符合世家小姐身份的事，冷静理智，却也逃不开联姻的宿命。
　　6. 陆砚
　　沈清辞与陆景珩之子。自小生长在繁华朱楼，亲眼看着家族一点点走向衰败，上一辈来不及说破的秘密与重担，全部落到他肩上。

　　第一章·牡丹宴

　　永安三年，暮春。宁国公府的西府牡丹开得泼泼洒洒，一大片艳红堆在游廊之外，老夫人早早传下话，要办一场牡丹宴，府里的姑娘奶奶、远近的世家女眷都要来赴宴。

　　沈清辞晨起梳妆的时候，窗外已经听见园子里仆妇来回奔走的声响，搬桌椅、铺锦垫，低声说话。

　　贴身丫鬟挽翠捧着一支素玉簪递过来：“大奶奶，今日来客多，这支玉簪戴上体面。大爷一早去前堂接待来客了，临走吩咐，叫大奶奶多留心二房那边的女眷。”

　　沈清辞对着菱花镜，指尖抚过鬓角，轻轻把玉簪别稳。她身上穿一件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褙子，颜色素净，并不抢风头。
　　“我知道。”她声音淡淡的，“二房夫人前几日去老夫人院里请安，提过府里庄子收成的事，今日宴席上，怕是还要再提。”

　　国公府看着富贵，内里各处庄子连年亏空，银钱周转一日难似一日。二房一直惦记把南边那处收成最好的桑园划到自己名下打理，老夫人一直没有松口。今日牡丹宴，便是借着女眷聚会，再来探口风。陆景珩不方便在后宅女眷面前周旋，便把这一桩后宅的博弈，交到了她手上。

　　沈清辞踏出院子，沿着抄手游廊往西花园走。廊外牡丹开得如火如荼，香气扑面而来，满地落了几片被风吹落的花瓣。远远便看见石桌边上坐着一位素衣姑娘，手捏着一卷诗稿，无心赏花，只是望着池子里游鱼出神，正是庶姑娘陆令琬。

　　陆令琬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见沈清辞，起身浅浅一福：“大嫂。”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坐着，不去前头牡丹丛里赏花？”沈清辞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她手中诗稿上。

　　“繁花看着热闹，落的时候，最是冷清，倒不如看游鱼自在。”陆令琬轻轻一笑，语气里藏着化不开的薄凉。

　　沈清辞没有接话。这府里，也就只有令琬，敢把心底的真话随口说出来。只是这般性子，在朱门之内，最是伤人伤己。

　　不多时，各处女眷尽数到齐。老夫人坐在主位，身上织金褙子华贵，脸上带着温和笑意，招呼众人落座赏花吃酒。宴席之上，女眷们说着首饰、脂粉、花木诗词，句句都是闲话。酒过三巡，二夫人果然笑着开口，把话题慢慢引到南边桑园。

　　“母亲，南边桑园往年蚕丝收成极好，只是现在托大房打理，人手顾不过来。若是交给我们二房看管，我必定用心打理，每年多添一份进项补贴府里。”

　　话音一落，席间闲谈声微微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落在沈清辞身上。

　　沈清辞端起青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面上依旧是温和笑意：“二婶有心为府里筹算，是全府的福气。只是那桑园每年的蚕丝银钱，老夫人早定下，供给族中子弟读书束脩。若是改换房主，外面族老听闻，怕是要说咱们国公府，断了读书人的供给。依我拙见，倒不如把北边那处闲置的旱地交给二房开垦植桑，二婶只管放手打理，收成尽数归二房，大房绝无半句闲话。”

　　二夫人脸上笑意一僵。北边旱地土地贫瘠，种桑很难有多少收成，哪里比得上南边肥沃桑园。可沈清辞抬出族中学子的大义，满座女眷都在，她若是再执意争抢，反倒落个只顾私利、不顾族学的名声。

　　老夫人端着茶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赞许，面上依旧从容，缓缓点头：“清辞想得周全，此事便暂且记下，改日和族老商议。”

　　一场风波，几句话轻轻按住，面上依旧是阖家和睦赏花宴。

　　宴席散了，宾客渐渐辞府。沈清辞送完客人，转回内院，远远看见廊下立着一道青衫身影。陆景珩已经从前堂回来，静静立在海棠树下等她。

　　暮色漫上来，朱楼飞檐染上一层淡淡的金霞。满园牡丹热烈盛放，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场盛大繁华，根基早已慢慢松动。

　　陆景珩缓步上前，声音低缓，只有二人听得见：“桑园一事，辛苦你。二房不会就此罢休。”

　　沈清辞抬眼，和他对视。夫妻二人，相敬如宾，眼底藏着各自万千思虑。
　　“我知道。”

　　他没有再说半句温情的话，她也没有倾诉半分委屈。他们是夫妻，也是国公府这艘正在慢慢下沉的大船之上，同一根绳上的两个人。

　　满园花香，朱楼灯火初上。
　　大梦，还没有醒。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