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满故人归》折芜渡

11、七情 好卿卿，告

　　“好你个坏狐狸，在这等我呢。”君璟手里梳着玉黎的头发，听到这话实在无奈。

　　玉黎坏笑，看着镜子里君璟十分无奈却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模样实在舒心，叫他往他头上戴了这么多东西。

　　玉黎正乐着，君璟却俯下身，凑到玉黎耳边：“好卿卿，告诉我可好？”

　　君璟温热的鼻息喷洒在玉黎的耳边，热热的，玉黎被他吓了一激灵，耳朵却红了。

　　他们凑的极近，想来是因为玉黎身上有两片苍生玉的缘故，他竟觉得有些不自在，从前他们也离得这般近过，可那时他毫无感觉。

　　“求人不是这样求的……”玉黎声音有些小，又有些软，听着像是在撒娇，他有些不好意思与君璟对视，目光回避着。

　　可君璟的目光炽热，像是发现这狐狸害臊了，一直盯着他看，从前这样勾他，今日可算是能“报仇”了。

　　玉黎被他看得更不自在了，干脆抬头和他对视上：“你别看我了。”

　　君璟被他逗笑了，决定饶他狐命，便问他：“那卿卿教我，怎样才算求人？”

　　玉黎哪会求人啊，他从小就没求过别人，合着他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最后还得自己跳进去。

　　“我不会……你自己看着办。”玉黎扭过头不打算理他了，心中决定饶他一命。

　　玉黎转过头正准备告诉他，自己放过他了，君璟便吻了上来。

　　玉黎瞪大了眼，他嘴唇微张，毫无防备的被君璟吻了上来。

　　君璟却没有下一步动作，两唇一触即分。

　　君璟此时耳朵红红的，他蹲下身，抬头仰视着玉黎：“这样求可好？”

　　玉黎轻哼一声，勉强说道：“算你过。”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玉黎此时脸上附有一层薄红，他本就生的白，虽然背着光，但偏偏君璟眼尖，被他瞧见了。

　　玉黎起身坐到床榻上，顺手拍了拍身侧示意君璟坐过来，并将苍生玉递到他手中，君璟接过苍生玉后，手指被玉黎引着，放在了他额间的神印上。

　　一时神力四溢，他进入了玉黎的记忆里。

　　——

　　青丘一脉受苍生玉庇佑，隐匿于世，并无外人侵扰。

　　青丘这一代的圣女名为玉颜，人如其名，仙姿玉貌，冰肌玉骨。玉颜有一子便是玉黎。

　　这玉黎生得秾艳昳丽，是那种不辨雌雄之美。青丘一族没有长得难看的，但玉黎这样好看的实在难见。

　　他从小便深受众人喜爱，七岁前的生活实在是无忧无虑。身上要戴最好看的，衣服也要穿最好看的，青丘各处总能见着一袭红衣华服的小孩拖着个大尾巴四处奔走，还时不时被拦下来薅一把耳朵。

　　彼时魔族蠢蠢欲动，魔尊早已集结兵马，随时准备开战，统领六界三州。

　　变故终究还是来了，魔尊率领魔军，一路攻下妖域，九天玄境结界大开，蓬莱仙族远赴妖域，神，仙，妖三族共同抵御魔族进犯。

　　各方鏖战了将近三月余，人间早已受到波动，一片苍凉，所到之处无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也不知何时，战场从妖域移到了九天玄境。九天玄境一片萧条，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原本的琼玉楼宇早已毁于一旦。

　　各方打斗实在过于激烈，影响到了青丘。虽说青丘也属神族，但不似凤凰，青丘一族皆避世不出，而青丘上下不过百余人。

　　传说青丘狐出，九尾一开，不是毁天便是救世。

　　可是实在熬不住了啊，魔族由天地混沌浊气所化，而世间怨气越重，魔族便愈发强大，如今生灵涂炭，处处皆是怨气浊气，三族之人不断被消耗，如今不过苟延残喘。

　　而神，仙二族折损最多，那凤梧洲都已被夷为平地，只剩几棵光秃秃的树杈子。如今这世道，人族修士寥寥无几，有的也只停步于人间，并不能参与作战。

　　终于，启元没法了，他来到天云山，随着桃林里的牵引小狐入了青丘。

　　他已经有近百年没来了，从前得空时，还会来寻玉颜饮酒。

　　他说明来意，玉颜却沉默了，青丘久不现世，原因是族人凋零，如今若是参战，并不一定能起到多大作用，而开九尾极其耗费神力，保不齐落个全族覆灭的下场。

　　可如今生灵涂炭，若不出战又将天下苍生置于何地？

　　玉颜最终还是带着青丘一族出战了，她打开了青丘的封禁，带着族人加入了斗争。

　　她走前嘱咐玉黎，若是害怕便躲去凌烟境，那是玉颜闭关的地方，有禁制在无人能进，玉黎却是摇摇头说在这等他们回来。

　　又是一月过去，魔族确实因为青丘的加入被消耗了不少，但这终归不是办法。

　　夜半时，玉颜找到了启元，顺手提了一壶酒来。

　　老友再聚，本应畅谈一夜，可二人皆是忧心忡忡，玉颜告诉他，她有办法封印魔族了，只待明日魔族攻来时，将魔尊等人引至桓麓山。

　　深夜，玉颜回了青丘，她解下了腰间佩挂着的苍生玉，悄声走入玉黎的房间。此时玉黎正在熟睡，并不知一月未见的母亲来了。

　　玉颜望着床上睡得正熟的狐狸团子，终究没忍住落下泪来，她抬手轻轻抚上玉颜的脸，一脸慈爱。

　　玉黎却是被她弄醒了，他揉了揉睡眼，看清眼前之人是日思夜想的母亲，兴奋地挪到玉颜身边搂住了她。

　　“娘，我好想你呀。”玉黎蹭了蹭玉颜的脸，撒娇到。

　　玉颜搂住撒娇的玉黎，说道：“娘也想阿黎了。”

　　玉黎感到玉颜在哭，便抬手抹去了玉颜脸上的泪水：“阿娘不要哭，阿黎在这呢。”

　　“阿黎，娘该怎么办啊。”玉颜摸着玉黎的脸，实在是狠不下心。玉颜如今的办法，便是唤起苍生玉器灵，请它助阵封印魔族，并永世守着封印。

　　器灵受历代青丘圣子圣女神力滋养而现世，它一出现便分去了苍生玉一半的神力。

　　苍生玉中存留了历代圣子圣女的残魄，由器灵守护，器灵因此长眠与苍生玉中。若想唤醒器灵归还神力，须得让神器认主，使器灵与主人共享神力。

　　玉颜如今要做的，便是让神器认主，器灵归还神力并永世守护阵法不破。

　　青丘其余人已是强弩之末，玉颜自己也撑不了多久，但苍生玉的弊端便是只能与青丘之人绑定，而如今只剩玉黎一人。

　　玉黎自幼便天资卓绝，况且勤奋刻苦，自然修炼的很好，可玉颜看着玉黎那双眼，实在下不了手。她捂面痛哭，玉黎不知她怎么了，便抱住她让她别哭。

　　玉黎搂着玉颜的脖子，笨拙地为她擦去眼泪，他低下头看到玉颜身旁的苍生玉，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曾在古籍上读到过。

　　于是他挪到苍生玉旁边，趁玉颜不注意，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将染血的指尖点在苍生玉上，而后又覆盖在自己的神印上。

　　红光乍起，玉颜大惊，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只能无助地看着苍生玉器灵缓缓出现在二人面前。

　　房内皆是苍生玉本体散发的白色光芒，一个小童出现，头上有一对狐耳，乍一看竟与玉黎有三分像。

　　“你便是唤我之人？”器灵悠悠开口道。

　　“我欲与你结契，你可愿认我为主？”玉黎的语气一如既往地骄贵，声音却是孩童独有的软糯。

　　“你可知与我结契需要什么？”

　　“我自然知，但我身上并他物，我愿献出七情作为你我之间的联系，如何？”

　　“不可，你可知抽出七情，你便和行尸走肉无甚区别？”玉颜出声阻止，却见玉黎摇了摇头：“没事的阿娘。”

　　玉黎如今不过七岁，七岁的小狐狸本不应该这样，他当是无忧无虑的才是，此刻却承起救世之责。

　　玉颜忽然觉得自己真是没用，器灵却是同意了玉黎的提议，它探出那个虚无的手，用指尖抵在玉黎的神印，抽去了他的七情。

　　自此二人共用神力，此消彼长，玉黎一瞬被抽去了七情，神力也开始流散，他有些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玉颜伏地抱着玉黎痛哭，但她很快便收敛神色，将玉黎抱回床上，用血按在神印上对玉黎施下封印。

　　苍生玉与玉黎神力相共，万一玉黎醒了，苍生玉必遭波动。玉颜只能继续狠心，将玉黎的神力一道封了。随后她将玉黎带到了凌烟境，让他在这睡着，此后他只会生长，不会苏醒。

　　次日，玉颜带着苍生玉，以及全族所有人的神力，来到了桓麓山。那夜青丘所有人，皆断尾献出自己的神力。启元一行人早已撑不住，玉颜祭出苍生玉，开了九尾。

　　九条火红的尾巴出现于众人眼前，玉颜神力暴涨，周身皆是赤红的神力。众人皆是强弩之末，抵不住九尾狐的威压，皆痛哭地伏在地上。

　　玉颜自断九尾，将自身神力全部注入法阵以及苍生玉中，魔尊自知中计，却还在抵死挣扎。

　　玉颜召出月疏弓，一箭射向了魔尊，她冷淡开口：“以吾身，祭此阵，落。”

　　红光四散，封魔大阵落下，魔尊死，其余人被封印阵中，整个桓麓山以及山后的魔域都被封印。

　　玉颜也自此消散于天地间，从此世上再无青丘一族。

　　启元咳出一口血，他用最后的力量，将剩余的神力注入阵法，便也消散了，那便是他留下来的最后一缕神力。阵法并没吸收那缕神力，而是将神力吐了出去，被苍禾他们带回了九天，那神力在千年后误打误撞唤醒了玉黎。

　　——

　　“这是谁的记忆？”君璟睁眼，不知何时躺倒在了床上，身边是闭目养神的玉黎。

　　“你拿着什么。”玉黎开口道。

　　原来是苍生玉的记忆吗，君璟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又听玉黎说道：“其实后来我苏醒过一次，大概是七百年后吧，母亲给我下的咒早已失效，我回了一趟青丘，还是这房间，我遇到了母亲留下来的一道残影。”

　　玉黎顿了顿，眼睛睁了开来：“母亲似乎早就料到了，她那残影里还留有一道神力，那道神力再次封了我的神力，抹去了我的记忆，将我送回了凌烟境，再三百年后，我苏醒，睁眼便是你。”

　　这样一来便完整了，苍生玉碎是因为玉黎苏醒冲破封印，恢复记忆。玉黎没有七情是因为当年结契自愿献出。而三百年前桓麓山异动，苍生玉无故神力减弱，也是因为那年玉黎曾短暂苏醒过。

　　君璟转过身，将苍生玉还给玉黎，并摸了摸他的头：“我们卿卿好厉害，七岁便有此担当。”

　　玉黎才不理他，这不是把他当小狐狸哄吗？

　　“那卿卿，我们接下来去哪？”君璟没忍住凑近了玉黎，用鼻尖轻轻碰了碰玉黎的鼻尖，玉黎也没躲，就这样任他蹭。

　　“下一片在西北方。”玉黎开口道。

　　“竟然在幽冥么？”君璟将玉黎搂紧怀里，“那先睡吧，明日再去。”此番消耗颇多，不知何时已至黑夜。

　　玉黎依言，乖乖窝在君璟怀里睡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