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绕梁》乐筱妍

4、第 4 章 果然已

　　果然已经开始上课了。邢程逸站在教室前门，喊了句“报告”，讲台上的老师淡淡瞥了眼拿着登记本的邢程逸，点头示意道：“进来。”

　　尤音紧随其后也跟着往里走，讲台上传来老师重重拍在桌面的声响。

　　“你打报告了吗？出去。”

　　尤音心里不悦，但不想直接在课堂上跟老师造反，只能退回到门口，没好气道：“报告。”

　　打完报告，她抬脚要进教室，却又被老师喝令喊住：“我让你进来了吗？到门口站着去！”

　　这下尤音彻底没了耐心。她不顾老师接连的呵斥，径直走进教室，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座位，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抬眼斜睨着讲台上的老师，眼神里写满了挑衅。

　　教室里传来一片窃窃私语，还夹杂着几声幸灾乐祸的偷笑。

　　“我去，音姐勇啊！居然敢跟老师对着干！”

　　“不愧是音姐，牛逼！”

　　老师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咬着牙气得声音都在发颤：“尤音！你毫无纪律，目无尊长！把你家长喊来！”

　　尤音一脸无所谓，摊了摊手。

　　这堂课显然是没法继续往下上了。

　　老师被气得离开了教室，看样子是去找班主任评理了。

　　老师一走，教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邢程逸作为班长，只能站上讲台维持秩序。

　　“大家安静。先自习，不要说话。”

　　这话收效甚微，同学们依旧兴奋讨论着刚刚的对峙。

　　邢程逸无奈叹了口气，目光看向教室后排的尤音。

　　她打了个哈欠，好似叫家长对她来说，依旧是件无关痛痒的事。

　　尤音把校服外套往头上一罩，伏在课桌上打算补觉。

　　周遭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她心烦，她略感不爽地喊了一句：“都闭嘴。”

　　喧闹的教室，一瞬间鸦雀无声。

　　邢程逸顿了一下，把手里的粉笔放回讲台，没再说话。

　　下午，自习课。

　　邢程逸和往常一样去办公室把收上来的作业交给老师。

　　刚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邢程逸看见办公室里坐着班主任，而他对面还坐着一位女人，衣着打扮得体，神态从容，正安静地听着班主任说着什么。

　　女人身边还站着一个少女，正懒懒地掏了掏耳朵。

　　邢程逸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打断了班主任的话。

　　班主任见邢程逸手里拿着一沓作业习册，知道他是来送作业的，便道：“进来吧。”

　　邢程逸闻言走进办公室，把作业放在办公桌上，放下后抬头，看见了少女的脸。

　　是尤音。

　　她脸上的不耐烦掩饰不住，眉眼轻轻耷拉着，透着一股慵懒又厌烦的劲儿。想来是觉得这场谈话枯燥又多余，满心盼着能赶紧结束。

　　班主任继续把课堂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完，说到最后语气满是无奈：

　　“尤音这孩子太难管教了，这才开学一个多月，犯戒无数次。我们作为老师都对她头疼不已。尤音妈妈，我希望您回去可以好好和孩子谈谈，课堂纪律是底线，这次顶撞任课老师，以后可怎么得了。”

　　邢程逸不免又多看了坐着的女人几眼，这位就是尤音的妈妈。也不知道被老师告状之后，尤音会被父母骂成什么样。

　　邢程逸心里有点同情尤音了。但又想到尤音所作所为本来就违反了学校规定，这点同情很快消散。

　　他放好作业准备退出去，就听到尤音妈妈开口了：

　　“老师，您刚刚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了。音音这孩子不爱学习，迟到的事确实是她不对，回家之后我自会好好和她聊。”

　　女人顿了顿，语调依旧平稳，“但说到底只是迟到而已，老师不让她进教室，当众训斥孩子，难免伤她自尊。犯错可以批评，但不必让她下不来台，”

　　邢程逸脚步顿在办公室门口，安静站着没有离开。他悄悄回头，瞥见尤音依旧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脸上的不耐烦淡了些许，像是知道，自己的妈妈是会站在她这边的。

　　班主任眉头皱起：

　　“尤音妈妈，课堂上有课堂上的规定。迟到本身就扰乱了课堂秩序，她还当其他同学的面顶撞老师，如果不及时管教，别的同学都有样学样，整个班级的秩序还怎么维持。”

　　尤母神色依旧平静，不疾不徐开口：

　　“但我听音音说，当时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迟到。班上还有另一位同学和她一同进门，可老师却让那位同学进教室上课，把音音拦在门口。”

　　办公室里安静一瞬，班主任似是卡了壳，他长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没说出口。

　　总不能说因为那位同学成绩好，而尤音成绩差吧。说出口显得他没理了。

　　“同样是迟到，却区别对待。孩子心里难免会觉得老师是在针对她。”

　　邢程逸心头一动。他自然清楚，女人口中提到的“迟到的另一位同学”就是自己。

　　班主任脸色有点难看，顿了片刻才开口解释：“那位同学是班长，是拿着登记本从德育处办事回来，情况不一样。”

　　一直站在旁边的尤音这时嘀咕了一句，语气满是不服：“屁的办事回来，预备铃响过之后，他分明一直跟我呆在一块。”

　　班主任的脸色更难看了。尤母轻轻瞥了尤音一眼，示意她先别开口。

　　尤音噘了噘嘴，别再说话。

　　班主任还想再辩解几句，邢程逸走上前来。

　　他垂着目光，声音很轻，却足够另外三人听清楚。

　　“老师，是我的问题。早上我值完班之后准备回教室，在路上碰到了尤音，她正好翻墙进来被我撞见。

　　我没见过她，以为她是其他班的学生，便问她的名字。但是尤音同学故意戏弄我，说了其他班同学的名字，后面听到保安喊她才知道被糊弄了。

　　我作为班长却没有记住班上同学的名字，还耽误了上课时间，确实是我的不对。我愿意受罚。”

　　尤音狠狠瞪着邢程逸，拳头松了紧，紧了松。这番话好似在认错，但谁听不出来这分明还是在说都是她尤音的错吗？！

　　余母有些奇怪：“你说你是班长？那怎么都开学一个多月了，还没记住自己班上同学的脸？”

　　尤音有些尴尬，她偷偷拉了拉自家母亲的衣袖，让她别再问了。

　　邢程逸从容不迫：“因为自从开学以来尤音同学几乎一直在课桌上趴着睡觉，所以我没见过她的脸。只知道有一个叫尤音的同学，每天都在被处分。”

　　办公室又安静一瞬。

　　站在尤母身后的尤音对着邢程逸咬牙切齿，用口型无声地说：你给我等着！

　　班主任听完邢程逸的话，神色稍稍缓和，原本皱着的眉头松了几分。

　　他看向尤母：“尤音妈妈，您看，情况也不是单方面的。邢程逸同学的迟到也是因为尤音同学不愿意配合才导致的，而且邢程逸同学现在也站出来表示愿意受罚。”

　　尤母轻叹口气，早就知道自己女儿是什么德行。她对班主任道：“情况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跟音音谈的。”

　　这场谈话到这里差不多算是画上句号。

　　邢程逸微微躬身：“老师，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回教室了。”

　　班主任摆摆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