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002 空城 ...
-
霎时间,五号塔在接连的爆炸声中缓缓倾倒,钢筋水泥断裂带来的巨响一层叠着一层,连绵不绝。
整个防务连还有隔壁六号塔下的第二营都被爆炸掀起的烟尘吞了进去,灰白色的尘浪裹着各种形状的碎石从四面八方扑过来,砸在地上、砸在防护服上,发出密密麻麻的闷响。
在这恐怖的一幕面前,所有人都凭借本能在烟尘到来之前卧倒躲避。
看见扑面而来的建筑残骸,沈溯崧下意识把隔壁的赵晨翊往下一拉,两个人一起重重卧倒在地。几块钢筋擦着他们的头顶飞了过去,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流冲向远方。
赵晨翊能感觉到队长的手死死的扣在他的后脑勺上,似乎带着不容反抗的命令,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估摸着爆炸带来的烟尘落定消散之后,他才强行挣脱沈溯崧的手,勉强爬起身。此时此刻,整个信标塔区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远处原本高耸但还没入云的五号塔只剩下半截歪斜的骨架,浓烟从爆炸造成的断裂处不断往上涌。
“我草……还真让我一语成谶了……”他拍了拍还瘫在地上的沈溯崧,“沈队长?你还好吗?”
沈溯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队长你没事吧!”赵晨翊用力拍了拍沈溯崧,结果对面还是没有反应,就跟死了一样。他咬着牙把人翻了过来,又拍了拍脸,还是没有反应。
他急得冷汗直冒,也不管可能有辐射了,赶紧打开急救箱,手指在箱扣上抖了一下才摁开,拿出里面的数字听诊器,隔着防护服布料贴在沈溯崧的胸口处。
还好还好,数字听诊器上面显示了心跳82,人还活着,应该只是晕了。他暗自松了口气,把听诊器塞回箱子里,转头开始跟其他人一起救援。
他先跑到最近的一个伤员旁边蹲下,那人被碎石压住了半条腿,正在低声呻吟。赵晨翊试着搬了一下石头,搬不动,又喊了许繁澜一声。
两个人一起把石头撬开,把人拖了出来,又用绷带把他的腿简单固定住。伤员疼得直抽气,赵晨翊一边绑一边跟他说“忍一下忍一下”,手上动作根本没停,绑完就赶紧去抬下一个。
赵晨翊跟许繁澜一起把沈溯崧等人一个个抬上担架,然后把人转交给第二营,把人先拉进六号塔里面处理。“武珑柒”则是带着突击连前往五号塔那还在着火的废墟里面处理现场。
不久之后警笛声四起,各种直升机运输机多人飞行器还有消防车救护车等等全都来了。
他站在六号塔入口旁边喘气的时候,看见一名医护人员将一个被钢筋贯穿胸口的伤员翻了过来。那人躺在担架上,半边身子都是血,胸口还有一根从后背穿出来的钢筋。赵晨翊隔着很远没看清脸,但那件制服、那个体型,似乎是,苏铭夜?
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见过太多死人。但苏铭夜的脸,他不敢多看。
沈溯崧知道吗?谁去告诉他?我该怎么说?
“赵医生!过来搭把手!”旁边有人喊他。
他立刻回过头,又抬起一副担架,往六号塔里面走。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越来越模糊。他告诉自己:等沈队长醒了再说,一切等沈队长他醒了再说。
但他心里清楚,这句话他只是在骗自己。
“嘀——嘀——嘀——”心电监护仪的响声在他附近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单调而又清晰。
他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刚刚睡着了。说好的要盯紧沈队长,只要他醒了就第一时间报告,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又睡着了。
病房内飘着淡淡的乙|醚信息素和消毒水的混合味,再加上窗外昏暗的、山雨欲来的架势的天空,他只能强行通过摁着自己的腺体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打开手边的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才凌晨五点。
说实话他真的很希望沈溯崧赶紧醒来,好让自己去旁边补觉,毕竟他只在把沈溯崧送进抢救室之后睡了一会,现在的他已经快三十多个小时没有睡觉了。
令他感到惊喜的是,他的许愿成功了。病床上的沈溯崧缓缓睁开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看了十几秒才坐起身。
赵晨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见沈溯崧醒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打了个哈欠:“沈队长你醒啦?”他指了指门外其他忙碌的军医们,那些白大褂在走廊里来回穿梭,“他们都看过了,你没啥大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沈溯崧应该是闻到一些淡淡的桂花香,甜里还带着一点凉,他环视一圈,确认四周没有什么桂花味的东西后才开口:“你那信息素……”
赵晨翊注意到他的反应,先是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耳根瞬间红了,默默地把自己无意间释放的信息素全部收了回来:“咳咳咳……不要在意这些小细节。”
沈溯崧揉了揉太阳穴,整理了一下思路,发出三连问:“今天几号?这是哪里?发生什么事了?”
赵晨翊把自己手边的一个平板轻轻递了过去,放在沈溯崧的被子上。平板的屏幕还亮着,正播着一段视频:“沈队长你已经在U区第二军医院昏迷了一天了,不过你还是看看这个吧,我在发现是CIO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沈溯崧拿起平板看了一眼,是昨天的新闻。
“据全数字党联盟(ADPA)中央政|治局2102年15月21日消息,昨日U区贝鲤城航天军事中心五号信标塔遭到C区独立组织(CIO)的恐怖袭击,导致出现核泄漏,联盟中央执政官在北望城作出批示,要求从严从快处理事故并抓捕凶手及幕后主使……”
他愣了一下,连忙把视频暂停看清楚具体的新闻播报内容:“核泄漏?”
他点了一下平板,新闻继续播放:“女皇陛下也于今日上午在水晶宫内召开新闻发布会,强烈谴责C区……”
他在看见女皇的新闻发布会的瞬间啪嗒一下把平板关上,猛的将它推到被子上,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映出他震惊的脸。
赵晨翊注意到了他关平板的手都在抖,他没见过沈溯崧这样。
沈溯崧怔怔地看着他:“CIO这么狠?敢这么干?!炸核反应堆?!他们不要命了?!”
赵晨翊早就猜到了他的反应,给他倒了杯热水递了过去,杯壁上冒着一点刚刚液化的白气:“你喝杯水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跟CIO那帮傻逼玩意打交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你真不知道你刚进抢救室那会,整个抢救室都是你那超级浓的□□味,都快给我发情期当场干出来了,感觉像是因为轻微脑震荡控制不住信息素了。”
他摸了摸沈溯崧颈后的抑制贴,用指尖用力按了按边缘,再像提小猫一样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腺体,确认抑制贴贴牢了后又打了个哈欠:“哈啊,反正给你贴了这个玩意才好点。我现在困死了,我要去隔壁躺一会哈啊——”
沈溯崧被他捏得有点不自在,后颈的腺体一直在突突地跳。他偏了偏头,像是在躲,但没真躲开,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赵医生,你平时对别的Alpha也这样捏吗?”
赵晨翊的手顿了一下。
“我平时对别的Alpha都这样。”他收回手,打了个哈欠,语气很自然,“我是医生,沈队长。”
“对了,”沈溯崧突然想起苏铭夜,赶紧拉住准备离开的赵晨翊,手指攥住了他的袖口,“苏铭夜他咋样?”
赵晨翊定在了原地。他想起前天和昨晚自己看见的场景,担架上那根从胸口穿出来的钢筋,还有太平间门口推过去的那张盖着白布的床。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心电监护仪还在“嘀——嘀——”地响着。
沈溯崧心里萌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他……他不会死了吧……”
赵晨翊盯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他被五号塔炸下来的一根钢筋贯穿胸口……昨晚刚去世……”
沈溯崧瞬间呆住了。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发小,现在就,死了?他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件事:“赵医生你骗我好玩吗?苏铭夜命这么大怎么可能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赵晨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哈欠都不打了,只是默默地盯着他。
沈溯崧的手攥住了被子。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他最后说了什么吗?”
赵晨翊张了张嘴。他想起太平间门口那张盖着白布的床,想起自己甚至没来得及走过去看一眼。
“……我不知道。”赵晨翊说,“我去看的时候已经……”
他没说完。
沈溯崧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松开被子,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拿起来,在空中顿了几秒,又将它放下。
他的乙|醚味信息素在生物本能和巨大的悲伤下再也无法被抑制贴抑制住,开始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
赵晨翊捂了捂自己正在打哈欠的嘴,眼眶底下那圈青色在灯光下非常明显,耳根迅速红了起来,连带着整个耳朵都变红了,但声音也小了很多:“反正就是这样,信不信随你。我已经守了你两晚了困死我了,我要去睡觉了哈啊——”
他转身去开门,手放在门把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推开门,逃跑似的离开了,病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地啪嗒一声关上了。
赵晨翊靠在关上的病房门后,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刚刚他差点都要被沈溯崧那的迷药味信息素弄得腿软,直接在原地倒下了。
他听见病房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被被子闷住的声响。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能是沈溯崧把床头柜上的什么东西扫到了地上,也可能是他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赵晨翊闭上眼,额头抵着冰冷的门板。
他应该进去。他知道沈溯崧现在需要人陪。
但他更知道,如果自己现在倒在里面,明天沈溯崧醒来会自责。
所以他只是站在门外,等自己的腿不再抖了,才转身离开。
走之前,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两秒,里面已经没有声音了。
他将沈溯崧已经醒了的事告诉值班的护士后,就回到隔壁的房间里躺在床上。但也是奇怪,明明他自己已经快30多个小时没有合眼了,但就是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好一会,终于发现了问题的根源,原来自己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被乙|醚味浸满了。
赵晨翊在隔壁很快地睡着了,在梦中,他似乎又看见了十二年前那个春天。自己和哥哥跟着爸妈去冬舫的知溯购物中心。在那道枪声响起前,爸爸妈妈笑的是多么的开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