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你轻而易举》岞烨

1、生同依，死同葬 “嘟—

　　“嘟—嘟—您好，您拔打的电话……”
　　清脆冰冷的女声再次在耳畔响起，何桧的手缓缓地无力垂下，“哐当”电话简敲击在灰白斑布的石灰墙上，大抵是下了几天雨的原故石灰墙上的石灰受潮，何桧的头缓缓无力的垂下，她早该知道的，但是……她总会有那点不切实际的奢望，或许上天会可怜可怜她这个苦了大半辈子的人呢？破旧翻布的鞋中沾着点点白灰的枯瘦脚指映在眼中。
　　“滋啦—”头顶那老旧地电灯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灯光一闪一闪地无声发出哀呤，将何桧麻木空荡的思绪拉回，她的身子颤了颤又归复死寂，或许是习惯了吧？她自已也记不清是第几次来这，第几次用那僵硬的干瘦手指输出相同的号码，可是…没事，大抵是忘了吧…
　　昏黄的灯光散在何桧的头顶，也映照出墙上密密麻麻的“我想回家”，何桧沾满灰白石灰粉的手指在掌心蜷了又蜷，她的指甲不知不觉间深深嵌进掌心。她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般机械地挪动着步伐，她真的也好想回家啊，“可是……我的家又在那呢？”一丝苦涩漫上嘴角，眼前的大山一座接一座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惨白的日光散在路上跟头七般白。姐姐答应过的，今天一定会来看她的。
　　“哈哈，你看又是那个傻孩子……”
　　“丝～”猛的一个脑瓜崩砸在头上，脚下不知从何处落下一颗石子，好似还带着点红，大抵是染花的吧？
　　一颗糖被猛地塞进何桧手中，何桧的手无措地向前伸了又缩，转视身边那人，女孩一头黑色短发，大抵是常瞎跑的原故乱糟糟的，身上穿着红色的衣服，还带着儿处破调，黑黑的像个影摸不着…
　　“给你吃的，快吃呀。”语气里带着少年的混不吝与青涩的女孩握任何桧的可将糖又推进几分。以至于何桧没听到后面那的小声话，“吃点甜的，就不苦了……”…
　　心形的红色糖果在口中化开，漫进心里，可是这颗糖一点也不好吃，涩涩的，苦苦的。是眼泪的味道。
　　“Mum……好吃吗？”“嗯，好吃的……”是从来没尝过的甜…
　　“你…没事吧？”“我……，没事，”黑色的压羽垂下遮住眼底的那份悲伤，…“就是……”…
　　“你咋地了啰，小爱哭鬼”“能…能有什么事嘛！姐姐，我这么大个人能有啥子事。”笑意遮住嘴角的点点苦涩…
　　碎碎念念似的话语在何桧耳畔回忆不断，脚边那块染了红的碎石子被磕磕绊绊地踢了一路，不知不觉竟来到了过去一起的破旧的“凶宅”，泪水不觉盈满了她的眼眶，人怎么能这么奇怪？明明那么苦的日子难过的时候都没哭过。
　　“诶，你别哭啊。”她那无所不能的姐姐头一次露无措的表情，手忙脚乱地为何桧擦眼泪，“你别哭了嘛。”她好像是想再拿颗糖来哄何桧开心点，可是却早已没了“我……也没了。但你别哭了好不好，我未来一定会给你……好多好多，”“呵，咳……好啊，我等你。”微微地笑意漫上嘴角，像是一辈子般郑重…
　　风呼呼地吹得何桧眼涩，像是想去带走她的苦。
　　“看啊，我会带你出去的。”…
　　远方重重叠叠的大山后，车水马龙的马路，灯火璀璨的大厦，人群熙攘的街道……也不过是记忆中的虚影，那是她去过的世界吧？为什么不逃出去永远留在那呢？“你好傻啊，你看你不也不留在了这吗？”风吹干了何桧脸上的泪，留下点点斑痕，嘴角轻轻咧开一个笑容，自言自语地喃喃倒是显得有几分滑稽，像是小丑般，何桧的眼睛静静地盯着眼前的黑色虚影，好是怎么也看不够。
　　风咧咧地作响，何桧的手轻轻捋顺她姐姐的头发，抹去她脸上的血渍，她的姐姐是那么爱美怎么能这样做…呢？…
　　疲惫满足的笑挂在嘴边，她的手臂虚虚地张开，像是想拥抱，就像她第一次拥抱般，让她最后一次抱抱这个姐姐深爱的世界吧，可是也是这个世界埋葬了她们呀！苦涩浸透心里，酸酸的，胀胀的，脸上却仍挂着体面的笑，她姐姐喜欢体面的，喜欢她多笑笑，那她就一定会学着做的。
　　风轻轻地吹过，眼前的影儿散了，她的姐姐早就…死了呀，，，又是她孤零零一个人了呀，何桧站在“凶宅”顶上的木塔上，这是她那无所不能的姐姐搭的，她的姐姐告诉过她啊，，，从这可以看到远方，看到大山外那炫丽的世界啊，可是风天天吹雨年年打，她天天修可是她再也看不到了那个灿烂多彩的彩色世界了，她的姐姐那么厉害，逃了出去…
　　“呵…呵……”人在极度悲伤时或许真的会笑吧，手从兜里小心拿出一张被得放整齐的糖纸，这颗是姐姐6岁时给她的，那天里面的糖甜甜的，甜进了心里，于今却慢慢发涩，那腐烂的酸水透进了心里。
　　刀子般的风吹来，掀起了她破烂的衣角，割着她发疼，削瘦的背脊上密密麻麻的疤和大小不一的坑交错在一起，或许是爸妈打的，又或许是弟弟，村里的小男孩砸的，手臂上自己划密密麻麻的新口旧疤交织排列，手轻轻拂去额上那被碎石子砸出的血，血却像泪般，怎么止也止不住。
　　说实话，何桧真的不会恨吗？她恨啊，恨自已，恨人，恨这个被姐姐深爱的世界，呵…呵呵……她真的好恨啊……
　　远处山坳里何家村的人们的脚步声越束越近。“死丫头，又死哪去了？”“这个贱蹄子，看我抓住了不打死她。”……
　　惨白的日光洒出一条光明大路，透过黑压压的树在地上洒下光斑拼凑出她姐姐的影，煞白的天空被一抹黑影截成两半，何桧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在人们的“欢呼声”中，她好似看见了，看见她的姐姐来接她了……
　　“小屁孩，咋滴啦？”“你是‘坏孩子’，我……我不能和你玩。”“哪个老登说的……”
　　“我叫何贱，你叫啥呀，小妹妹。”“……何秽”“不许叫这个，你以后叫何桧。”“有区别吗？”“你读书后就知道了…”
　　“小爱哭鬼，怎心又哭了？”“你个坏人，我才不是爱哭鬼。”“我给你糖‘赔罪’好不不好……”
　　“我教你读书好不好…”“嗯。”“你看这个读……”
　　“当—当—当—！怎么样？从这里你就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了。”“姐姐……那我们能出去吗？”“当然可以啦，宝宝。”“谁是你宝宝？”“略略，就叫宝宝，宝宝…”…
　　“人死后会去哪啊？”“天上，”“可我要是想见她呢？”“那宝贝就等到头七，会还魂的。”—“那那天我要是死了，我头七来看你。”“少说晦气话，那我给你二十年寿命，别想比我早死。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死丫头，你看见何贱那丫子了吗？”“她走了吗！？”“呸，一样没用的贱货…”…
　　“姐姐，她终于出去了……但是好像忘了我，可是她自由了诶，她真厉害。”“—呜—呜呜”
　　“姐姐，我今天也在努力学习哦。”
　　“姐姐，我今天也有好好吃饭哦。”
　　“姐姐，我今天也有好好睡觉哦。”
　　“姐姐，我今天也乖乖的，乖乖的，乖乖的，乖乖的……www”
　　……
　　“姐姐，我今天打了你过去的电话，没打通，姐姐一定注册了新号吧？或许……只是忘了吧？…也挺好。”“www…”
　　“姐姐，我今天又打了你的号。”
　　“姐姐，我今天又打了你的号哦…也乖乖地听你的话。”
　　……“想念姐姐的1564天，今天我乖乖的，还打了姐姐你的号。”
　　……“第3413天，姐姐，你怎么来了，是路上太累了，睡着了吗……”
　　“第3414天，姐姐……她永远地陪在我身边，可…谁要她陪啊！？姐姐，你走啊，走啊—我才不要你陪呢，你给我走啊。”
　　“第3415天，姐姐，我把…我还在乖乖听你话哦。你会开心吗？”
　　“您好，您拔打的电话是空号，Sorry，……”
　　……
　　血水溅满了这黑沉沉地，像花般炫烂，可是她早就烂透了呀，皎洁的月光落在那烂透的影上，那条光明大道散了，烂了，深色的树林将她们吞没，她和姐姐永远在一起了，一起去了一个炫烂多彩的世界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