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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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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九月,秋意已深。
贺雅宁没有选择化疗,而是选择去过自己喜欢的生活。
她问过医生,她的病晚期,入院化疗可以多活几年;靠药物维持,情况好的话,两三年也没问题。
她不想以一个化疗后憔悴的模样离开这人世。
她选择了药物治疗。
这一年多,她做了很多事。
最初,生病的事她谁也没告诉。她怕让爱她的人徒增悲伤却束手无策。
她把家里的咖啡机换了,换成了之前一直纠结要不要买的那个品牌。
把一直不喜欢的沙发换了,换成了自己喜欢的绿色。
还把餐桌换了,换成了木质的。
她辞了工作,理由是——自己赚够了钱,想去环游世界。
蒋霜没多久就察觉出了不对。
也许是因为贺雅宁变得郁郁寡欢,也许是因为从前那个不知疲倦工作的她,如今却坦然辞职。
但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贺雅宁无从知晓。
贺雅宁其实没打算一直隐瞒。她也做不出自己拂起衣袖潇洒离世,却让家里人毫无准备的事。
她只是需要时间,去想该怎么告诉家人。
起初蒋霜知道后,劝她去住院。
贺雅宁还记得蒋霜对自己说:“我想再多看你几年。”
他就说了这一句,眼眶里的泪便止不住了。
可贺雅宁说:“我想漂亮地离开。”她眼里透出的,是“我意已决”的坚定。
第二天,蒋霜拉着贺雅宁的手,只说了三个字:
“我陪你。”
计划、旅游、告诉家人,这些事都是蒋霜陪着她做的。
贺雅宁深爱着蒋霜。
爱他无论什么事都挡在自己面前;爱他能够面对一切且依旧情绪稳定;爱他能够为一切兜底;爱他愿意倾听并尊重自己。
爱他的眉眼,爱他的鼻梁,爱他的一切。
当然,蒋霜也爱贺雅宁的所有。
他总想起从前贺雅宁问他爱自己哪里。他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怎么表达他的“深爱”。
那次,他停顿了好久,只是看着贺雅宁的脸,久到贺雅宁马上就要拷问、盘问。
他开口了,他说:“所有。”
这回答听着敷衍,但贺雅宁深信不疑。
因为大概连蒋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笑得多幸福。那个样子,只有贺雅宁知道。
他没有撒谎,没有敷衍,这是经过思考的回答。
那一刻,他脑子里都是贺雅宁。
是她熬到凌晨三点还在看文献的样子;是她在书桌前努力研究课题的样子;是她在事业上敢闯敢拼奋斗的样子。
是她做了一顿“难以下咽”的拿铁,哄骗着自己喝掉,并且成功后得意的样子;是她吹头发吹了八分钟还没吹干,然后痛斥吹风机的样子;是让蒋霜帮她吹头发,能解放双手后惬意的样子;是她躺在沙发上敷着面膜,让自己帮她打开奶茶并递到嘴边,喝一口后享受的样子。
他爱贺雅宁的所有。
任何样子。
在他眼里,贺雅宁都好,最好。
那天之后,蒋霜把公司暂时交接给了合伙人,休了年假,然后全职陪贺雅宁。
他认为,无论是痛苦还是“快乐”,与日后没有贺雅宁的日子比,那都是幸福。
两个人一起在内蒙古草原上奔驰,一起在威尼斯的傍晚乘着尖头小船从叹息桥下穿过,一起看了冰岛凌晨一点的极光...
一起干了很多很多事情
天气入秋,十月的北京,银杏满城,当真可用秋高气爽来形容。
贺雅宁最喜欢秋天,空气凉爽,天气晴朗。
贺雅宁让蒋霜陪她去二楼小天台赏景。众多作家都被北平的秋景折服,她今天可要好好看看。
小天台。
贺雅宁今天穿了黑色半袖和花色裙子,像一位刚走完秀的模特。
他们坐在天台的长椅上,蒋霜给贺雅宁盖上小毯子。这把椅子是一个星期前贺雅宁和蒋霜一起做的,上面还被精心装饰了一番。
贺雅宁靠在自己爱人的肩上,北平的秋尽收眼底。
“咱院的梧桐树今天浇水了吗?”
“浇了呀,我早晨给你做早饭前浇的。”
“你今天做的早饭我不喜欢,汤里有芹菜。”
“好,下次不放了,行吧?”
“好呀。”
他们看着马路上金黄一片,路上行人都驻足拍照,想努力把北京的秋定格在手机里。
“蒋霜。”
“诶。”
“我要听歌。”
“好。”
蒋霜把耳机插在手机里,给贺雅宁递了一只耳机,放了贺雅宁的歌单。
“我绝不罕有,往街里绕过一周,我便化乌有。”
“梧桐树是我们一起种下的,我走之后,你要照顾好它。”
“不要说这种话,雅宁。”
“这是事实,你要接受啊,蒋同志。”
蒋霜没说话,只是握着贺雅宁的手,拿到唇边,轻轻吻了上去。
贺雅宁觉得手背一阵温暖,过一会儿,湿了。抬眼一看,是蒋霜的泪。
“蒋同志,把口水擦干净。”贺雅宁懒懒地说。
蒋霜被逗笑了。
“你要照顾好梧桐树,听到了吗?”
“嗯。”
“客厅桌子上剩的蛋糕,一会儿记得放在冰箱里。”
“明白。”
“天冷加衣,不年轻了,别装酷。”
“好。”
“棉裤得穿了。”
“知道了。”
“我漂亮吗?”
“漂亮。”
“我美吗?”
“毫无瑕疵。”
……
他们说了好多……
“来,老公,帮我梳下头发。”
“好。”
蒋霜起身,拿了把梳子,轻轻地梳起贺雅宁的头发。发质十分有光泽,贺雅宁很在意她的头发,她的样貌,她的能力。
她觉得头发也能代表一个人的能力。
蒋霜珍惜地一点点梳起来,贺雅宁轻轻抓住他的手。他反握住,不知道为何,蒋霜心里心跳得很快。
“蒋霜,忘了我。”
这次蒋霜没有答应。
“雅宁,我爱你。”
耳机里的歌还在放着:“好像那是一个秋天,夕阳西下。”
“我永远都爱你。”贺雅宁轻言。
“你美得让我不敢跟你说话。”
“但是忘了我。”
贺雅宁松开了手。
打120,通知贺雅宁家人,等救护车,去医院,一连串的动作,蒋霜一秒都没耽误,可贺雅宁好似不愿等他。
回到家后,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贺雅宁的叮嘱,准备把客厅桌子上的蛋糕放进冰箱里。
他拿起盘子,看到盘子底下放了一张A4大小的纸,是贺雅宁今天早上写的。
蒋霜展开那张纸,内容映入眼帘:
“我最爱的老公,展信佳。”
“今天起来觉得自己全身乏力,我想,也许我们该说再见了……”
蒋霜觉得喉咙是苦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这段时间的痛苦如同潮水一般向他奔来,汹涌澎湃,无法阻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