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妾》荆棘莺

1、第一次出逃 主母爱我

　　主母过世当日，云娘作为小妾，哭得比她的孩子们还要伤心。

　　白幡晃动，主母音容笑貌犹在眼前，恍惚过后又化成冰冷冷的牌位，再也不能温柔地唤她一声“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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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娘是个可怜人，十三岁就被卖进府里做妾了。

　　她始终记得第一次跪见主母时，主母长长叹出的那口气。

　　“你叫什么名儿？”

　　“草丫。”

　　“怎么叫这个名字？”

　　“娘说丫头命贱，随便取的。”

　　主母看着她，很久没说话，只叫她自己拿糕点吃。

　　糕点真好吃啊。

　　那么软和，那么甜。

　　等她都要把一盘子糕点吃完了，才又听到主母柔和的声音。

　　“以后你就叫云娘吧，愿你终有一日能像云一样随心所欲，便宜己身。”

　　云娘傻傻地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块糕点，一直咀嚼到完全咽下，也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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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立刻去伺候当时已经三十的老爷，主母像是养孩子一样养着她，养到了及笄。

　　这两年里，她学了认字，看账，也学了弹琴，作画，跟着主母见了许多世面。

　　“我们云娘真是聪慧。”

　　主母总是夸她，云娘就更努力得把事情做好，然后像小狗一样贴在主母膝下。

　　主母拿她没有办法，就会伸手拉她起来，再将她搂进香香的怀抱里。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会撒娇。”

　　云娘就会眯起眼睛，又舒服地像一只猫。

　　有时候，云娘也会觉得主母也没见过什么世面。

　　她不过是早起片刻守在床前伺候主母梳洗，抽空做些汤盏给主母换口，晚睡片刻给主母做几身衣裳，平常时候陪在主母身边给她打打下手而已。

　　主母竟就对人说：“再也没有比我们云娘更勤快妥帖的人儿了。”

　　这才多少事。

　　云娘暗自下定决心。

　　一定要再勤快些，不能有天被人发现自己其实不是最勤快，让主母被嘲笑没见过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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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妾是云娘自己愿意的。

　　她想给主母生一个儿子。

　　这样主母就不用因为自己生不出儿子，妾也生不出儿子，就被婆母斥责罚跪，然后一个人偷偷哭了。

　　准备开脸那几天，主母格外沉默，还问了好几次她喜不喜欢老管家的小孙子。

　　喜欢是喜欢，老管家的小孙子和她一般大，还可俊秀了。

　　可喜欢不能给主母生儿子。

　　云娘从不对主母撒谎，于是想了很久才想出一个理由：“他有些矮了。”

　　这是管家小孙子身上唯一能挑出来的毛病。

　　主母就哭了。

　　最后是云娘亲手给她擦干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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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娘很卖力，白天努力让主母开心，晚上努力给主母生儿子。

　　晚上的事有点耽搁给主母做衣服，云娘就偷偷早起一些做，虽然辛苦，但这样的日子有盼头。

　　等生了儿子，她和主母就都有依靠了，那个老太婆也休想再那样凶的对待主母。

　　可还没等她怀上，出乎意料的一场风寒，竟让主母病倒了。

　　主母病恹恹躺在床上，药也喂不进去多少。

　　哪怕她天天守在床前伺候，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原本菩萨一样的人，一点点变成一截枯死的木头。

　　这一年，云娘刚刚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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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才三十三岁，续娶的事很快提上日程。

　　继室夫人是嫁出去的大姑娘相中的，还在闺中的二姑娘和三姑娘也很认可。

　　原本该是个顶好的人，可是……

　　她不喜欢妾室。

　　任何一个都不喜欢。

　　云娘是主母亲手养的，人还漂亮又讨喜，很得老爷看重，一下子就成了她的眼中钉。

　　有一天，云娘躲在角落里，清楚地听到继夫人和身边的管事嬷嬷谋划怎么除掉每一个妾室，尤其是自己。

　　云娘不想死。

　　既然主母不在了，她也就不用生儿子了。

　　于是生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她要逃。

　　当朝律法逃妾被抓就地杖杀，但云娘不怕。

　　不逃会死，逃了还能再活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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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娘把这件事告诉了另一个妾，想叫她一起逃。

　　可她害怕，不敢，一直说老爷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她太天真了。

　　竟然不知道老爷要是有用，主母就不会早早去了。

　　云娘连夜收拾了细软，挖出藏在和主母一起种的海棠树下的匣子。

　　凄清月色下，她低头亲了亲装了足足一百两银票的荷包。

　　这是主母弥留之际给她的。

　　“云娘，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云娘抹了把眼泪。

　　她一定不叫主母白养一遭！

　　趁着夜色偷偷去了一趟二姑娘和三姑娘的院子，办完事后，云娘头也不会地翻出了高高的院墙。

　　哦对了。

　　翻墙也是主母偷偷教的。

　　主母说她小时候翻墙上树下河，跟现在管家看账女红一样，也是无一不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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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外的生活比想象中还要难过。

　　倒不是全天下的人都要逮捕她，而是丫头的命比三年前还贱。

　　云娘舍不得用荷包里的银票，走到牙行时下定决心。

　　还是做妾吧。

　　她现在最擅长的就是这个了。

　　当然，人还是要挑一挑的，夫主不能长得丑。

　　主母说了，不图男人的脸和身子，还图他们的真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