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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老头钓鱼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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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钓鱼那天,比段屿还早到半小时。
宋灼和周恒到的时候,老头已经坐在坑边上了,马扎支着,竿子支着,鱼护泡在水里,旁边还搁了个军绿色水壶。段屿蹲在旁边给他舅调漂,铁蛋拴在柳树上,正跟一条路过的小土狗隔空对骂。
“叔,您几点到的?”宋灼把烧烤家当卸下来。
“七点半。”老头看了一眼她的袋子,“又带这么多,上回剩的吃完没?”
“上回没剩多少,周恒一晚上就着啤酒全造了。”
周恒从后备箱搬鱼竿,跟老头打了个招呼。老头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给你留了,这坑左边深右边浅,左边出大鱼,我昨儿问过村里的人了。”
周恒说叔您还提前踩点了。老头说那可不,钓鱼不踩点等于白钓。两个人并排坐下,开始调漂挂饵,动作同步得跟排练过似的。
宋灼在柳树底下铺开摊子,段屿过来帮她串串。铁蛋跟那条小土狗隔空叫了一阵,对方主人把狗牵走了,铁蛋没对手了,趴下来啃段屿的鞋带。
“你舅今天钓不着怎么办?”宋灼小声问。
“钓不着就钓不着呗。”
“你舅那脾气,钓不着不得赖鱼竿不好?”
段屿想了想:“那倒也是。他肯定得赖我,说我调的漂不对。”
宋灼笑了一声,拿竹签子戳了戳他胳膊:“那你一会儿帮他盯着点,浮漂动了你提醒他,别让他光顾着跟周恒聊天。”
段屿说行。
烤串刚架上,老头那边就上鱼了。竿子弯得厉害,老头站起来遛鱼,嘴里念叨着“别急别急慢慢来”,手上收线放线稳得很。周恒在旁边看着,说叔您这手艺可以啊。老头说那当然,我钓了三十年鱼。
遛了五六分钟,一条草鱼翻着肚皮浮上来,个头不小,老头拿抄网抄起来,举着冲宋灼喊:“看见没有!比你先生那条大!”
周恒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鱼护:“我这还没开张呢。”
老头把鱼放进鱼护,得意洋洋地坐下,拧开水壶喝了一口:“小周啊,钓鱼这事急不得,你得沉住气。”
周恒说:“沉得住,这不才一个小时嘛。”
又过了半个钟头,周恒那儿也上鱼了。竿子弯下去,周恒一抬竿,鱼往外冲,他跟着往边上挪了两步,嘴里说这条不小。老头放下自己的竿子过来看,站在旁边当军师:“别硬拽,放线,让它跑,跑累了再收。”
周恒按他说的遛了七八分钟,拉上来一条鲤鱼,比老头那条草鱼还长一截。老头蹲下来看了看,伸手比了比,站起来说:“嗯,这条可以。”
宋灼在柳树底下喊:“叔,谁的大?”
老头回头瞪了她一眼:“你喊什么,小点声,把鱼吓跑了。”
宋灼说:“鱼都在护里了,吓什么吓。”
老头不理她,回去继续钓鱼。段屿在旁边小声跟宋灼说:“我舅不高兴了。”
“看出来了。”
“他刚才那条草鱼是今天最大的,现在被周恒比下去了。”
宋灼笑了一声:“你舅好胜心还挺强。”
“钓了三十年,输给一个业余的,换你你也不高兴。”
宋灼说:“那你赶紧给他钓一条更大的。”
段屿看了看自己的竿子,犹豫了一下:“我这水平够呛。”
“你试试呗。反正你舅现在憋着一口气,你钓上大的他也能跟着高兴。”
段屿把串串的活交还给宋灼,过去把竿子拿起来重新挂饵。老头看了他一眼:“你钓你的,别老往我这边凑。”
“我那边没鱼。”
“没鱼就换地儿,往左边挪挪,那棵歪脖子柳树底下水深。”
段屿拎着竿子往左边挪了十几米。宋灼在远处看着,觉得这舅甥俩挺逗的,一个嘴上不饶人,一个闷葫芦不吭声,但该听的话一句没落下。
烤串好了,宋灼喊他俩过来吃。老头说不吃,等会儿再说。周恒过来了,拿了把串坐野餐垫上吃。宋灼问周恒:“你那条鲤鱼多大?”
“没称。看着有个三四斤吧。”
“你比老头那条大。”
“大一点。我看他有点不高兴。”
“段屿说了,他舅好胜。你一会儿让着点他,别钓太多。”
周恒嚼着串想了想:“那我歇会儿,让老头多钓几条。”
周恒歇了半个钟头。老头又上了两条鲫鱼,个头都不大,但数量上来了。老头心情明显好转,拧开水壶喝了两口,跟周恒说:“小周啊,你歇好了没?歇好了接着钓,别让人说我欺负你。”
周恒说歇好了歇好了,过来重新挂饵。这回他学乖了,钓上来的鱼都往小了报,明明半斤的说三两,明明八两的说半斤。老头听了心里舒坦,钓得更起劲了。
宋灼在旁边看着周恒睁眼说瞎话,憋笑憋得肚子疼。段屿过来拿串的时候她小声说:“你舅知道周恒让着他吗?”
段屿说:“肯定知道。我舅钓鱼三十年了,多大鱼看不出来?”
“那他不说破?”
“他说破了就没意思了。周恒给他台阶,他就顺着下呗。”
宋灼看了看老头的背影,老头正跟周恒说“你这漂调得不对,我教你”,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宋灼心想这老头挺有意思,明明看出来人家在让着他,还是高高兴兴地接着,该指点指点,该吹牛吹牛,一点不含糊。
中午吃完饭,段屿开始收竿。老头问他不钓了?段屿说收了吧,下午还得带铁蛋去孙奶奶那儿一趟,孙奶奶说给铁蛋织了个狗窝。老头说那你先走,我再钓会儿。段屿收拾东西,铁蛋看见他拿狗绳,立马站起来摇尾巴。
宋灼帮段屿把东西归置到路边等出租。段屿把铁蛋拴在树荫底下,跟宋灼说:“今天我舅挺高兴的。”
“看得出来,钓得比谁都起劲。”
“他那个水壶里装的是酒,不是水。”
宋灼愣了一下:“什么酒?”
“药酒。他早上出门灌的,以为我不知道。我闻出来了。”
“那你不管管?”
“管不了。他钓鱼不喝两口浑身难受。我待会儿发消息让他少喝点。”
宋灼想了想:“你舅这人,越管越来劲。你别用管他的口气说,你就说‘舅你那个水壶看着挺好,回头送我得了’,他把酒倒了你也就知道了。”
段屿看了她一眼:“你这招比直接管还损。”
“损什么损,这叫策略。你跟你舅打交道十七年了,还没摸清他的路数?”
段屿说行,回头试试。
车来了,段屿牵着铁蛋上车走了。宋灼回去接着烤串,老头和周恒又钓了一下午,一人拎着好几条鱼收摊。老头收竿的时候跟周恒说:“下回我换个地方,村东头那个坑比这个大,鱼也多,我提前三天打窝,不信钓不过你。”
周恒说行,下回还来。
回去的路上老头坐周恒的车,铁蛋不在,车里宽敞了不少。老头坐后座,半路上忽然说:“小周啊,你这个人不错。钓鱼的时候知道让着我,够意思。”
周恒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叔,您看出来了?”
“我又不瞎。你那条鲤鱼少说四斤,你报三斤,后来钓那几条明明都比我的大,你非说跟我差不多。你当我不会看?”
周恒说:“那不是怕您不高兴嘛。”
老头哼了一声:“我是不高兴了一阵,后来想开了。我钓了三十年,还非得跟一个新手争高低?传出去让人笑话。再说了,你钓得多,鱼拿回去吃,我也不亏。”
周恒说叔您这心态可以。
老头说:“那可不。我这人吧,好面子,但好在不记仇。输一把就输了,下回赢回来就是了。”
宋灼在副驾听着,心想这话老头倒是说得敞亮。十七年前他要是有这个觉悟,段屿跟她也不至于掰得那么彻底。不过这话她没往外说,老头今天高高兴兴的,没必要翻旧账。
晚上宋灼收到段屿的消息:我舅说下回去村东头那个坑钓鱼,他打窝,让我们都去。
宋灼回:他那个水壶的事你说了没?
段屿:说了。我说水壶不错,我舅说那送你了,回头给你拿过去。我说不用,我就是看着好。他说那不行,说送就送。
宋灼:那他酒倒了?
段屿:倒没倒不知道,反正水壶不在他手里了。
宋灼笑了一声。这老头,外甥拐着弯要东西,他还真给。她回了一句:那你舅下回钓鱼喝什么?
段屿:他说他再买一个。
宋灼把手机放下,跟周恒说段屿他舅下回钓鱼还去。周恒说那老头挺逗的,输了还要约下一场。宋灼说你别老赢他,偶尔让他赢一回。周恒说下回我少钓两条。宋灼说你别做得太明显,老头精着呢。周恒说那我钓了大的就说小的,让他赢个高兴。
宋灼看着他,觉得周恒这人是真会来事。她嫁给周恒的时候觉得这人就是老实本分,处久了才发现老实人办起事来比谁都会拿捏分寸。她拍了拍周恒的胳膊说:“你挺好。”
周恒说:“今天怎么突然夸人?”
“心情好,夸你一句。”
“那你明天还夸吗?”
“看心情。”
周恒嘿嘿笑了一声,继续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