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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没有道德   刀尖离 ...

  •   刀尖离他喉咙还有三寸的时候,他偏了半头。

      他算好的。

      再近一分,看客要起疑;
      再远一分,这场赢得太轻巧,下一场的赔率要跌。

      使刀的对手喘得像只破风箱,已经连出十一招,次次都觉得下一刀就能见红。

      他从来不抢攻,拳虽然不算快,但总比对手先半步。
      这是他留给自己的余地,只有这样,他才能掌握胜负。

      第十二刀递到半途,他进了半步,拳锋在对方肋下顿了顿,收住,换成一掌拍上去。

      收着力打,比放开了打累十倍。每一拳出去,他都要在拳锋及体的最后一瞬,把那股劲拽回来。

      拽了两年,拽成骨血里的本能。

      对手跪下去的时候,他捂着小臂退到台边,血从指缝里渗出来,砸在铁地上,一滴又一滴。

      看台方向轰然炸开,骂声压过了喝彩,今晚买他赢的人不多。

      他不在乎。

      他弯下腰,把扔进场内的赏钱一张一张捡起来,抚平卷边,当着满场哄笑,数了一遍。

      带血的票子也是票子。

      看台上有人扯着嗓子喊他的诨名。
      白狼,白狼。

      ——
      八人间只有一台摇头风扇,转过来,吹散一屋汗味,转过去,汗味又合拢。

      风扇前两天卡了壳,是他拆开的,清了轴,上了点机油,装回去,风又稳了。

      老赵摇着蒲扇感慨,说这双手,去外头开个铺子,修什么都饿不死,打什么拳。

      白狼没接话。

      七个人赤膊的赤膊,打地铺的打地铺。

      他照旧扣着长袖坐下,浑身上下干干净净,不沾染一丝污垢。
      白色狼尾长发垂在肩后,眉眼俊郎,身姿挺拔,宛如冰玉雕琢出的美人。

      他坐在那儿,是屋里唯一一块没烧起来的地方。

      灶间在走廊尽头,他晚上给自己下了一锅面,多抓了两把。
      面出锅,半屋人闻着味过来,他谁也不特意招呼,自己盛一碗,坐到角落吃。

      阿灿的假肢螺丝松了,扔过来,他单手接住,从床头摸出改锥,三两下拧紧,扔回去。

      “装什么。”阿灿接住假肢,嘴上不饶人,“一个alpha,还是个E阶,竟然跟我们挤一间。”

      白狼没有回答。

      老赵笑骂了阿灿一句,又压低声音:“别理他。对了,听句劝,最近台上收着点。这行里命长的,都不是最能打的,是最不招人惦记的。”

      他垂着眼把面吃完,嗯了一声。

      风扇又转过来。
      他抬眼,一双冰蓝的瞳仁扫过闷热的屋子,像一场下错了地方的雪。

      夜里人都睡熟了,他从床板底下摸出铁盒,就着窗缝的路灯光,把钱倒出来数。

      七十万三千六。

      照现在的场钱,再攒一个冬天,就够赎身了。这串数字他每晚躺下都要过一遍,过一遍,才睡得着。

      颈侧那圈东西贴着皮肤,两年没醒过。他也不想让它醒。
      拳是他的,锁不是。

      ——
      第二天傍晚,管事的把他叫到边上,递过来一张条子。

      “明晚,包场,你压轴。”管事的烟斜叼着,“打到第七回合,输。赏钱照给,另加一笔。”

      他看着那张条子:“谁的意思。”

      管事的笑了:“你没必要知道。”

      条子在他指间转了个面。

      他想起老赵摇着蒲扇说的那些话,想起更衣室墙上的刻痕,想起阿灿空着的裤管。

      “明白。”

      ——
      第三天夜里,斗兽场变了样。
      这种地方,官方不管,警署不问,平日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今晚看台被清空了三分之一,空得整整齐齐。
      留下来的人不像看斗兽的,腰杆太直。

      场主亲自守在包厢门口,衬衫后背湿透了一片,站了半个时辰,没敢敲门。

      包厢里坐着谁,没人说。

      一只手从栏杆的阴影里伸出来,把酒杯搁在栏杆上,骨节分明,虎口有一层薄茧。

      铁栅升起。
      对手是照着剧本来的。

      第一拳递过来,响,却不着力。
      眼角的余光还往看台上瞟,瞟那些买了票的兴致。

      他见过真打的,也见过演的。这一位,演得不算好。

      第二拳,他侧身让过,没还手。

      老头说过,拳要沉,心要浮。
      心浮着,才看得见台子以外的东西。

      第七回合还早。
      可他不想再等了。

      第三拳,他把人放倒了,肋骨塌下去的声音,前排都听得清。

      看台死了一瞬。
      懂行的,都买了他输。

      他站在台中央,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抬眼,看了一眼包厢。

      隔着半个场子的黑,那只手把酒杯从栏杆上拿起来,喝了一口。

      “赏。”
      赏钱送下来的时候,管事的腰弯成一只虾,一句一磕地传话:老爷说,好拳。

      他捏着那叠钱,厚得离谱。

      上一次有人夸他拳好,是来拿他的人。

      那天他把人放倒到第八个,他们把他三叔从屋里押出来,按在车前,笑着说,

      好拳,打完这套,跟我们走。

      原来权夸你的东西,就是要拿你的东西。

      他扶着墙往外走,走得很慢,颈侧那圈东西安安静静,没有被能量激活。

      ——
      铁盒里的钱,他数了三遍。

      今晚的看课出手很阔绰,这一晚,顶他两年。

      再攒一个冬天的说法作废了,数字够了,赎身的数,够了。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夜。
      他原以为自己会为这个数字高兴的。

      天蒙蒙亮,管事的来了,脸上堆着笑,每一道褶子里都是讨好。

      “白狼,”管事的说,“你的赎身契,场主请您过去——重新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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