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白璃带走一把钥匙 封存失物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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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存失物招领箱两个小时后，管理局接到的第一通电话是从幼儿园打来的。
那名六岁男孩不记得下雨是什么？老师拧开水龙头，他认识水；窗外落雨，他也知道撑伞，却说不出天空掉下来的东西为什么叫雨？他妈妈翻出他踩水坑的视频，小孩盯着屏幕里的穿着黄色雨鞋的人问他是谁？这就显得比较奇怪了。
紧接着又收到两条消息，老会计忘记了亡妻的名字；夜班护士站在地铁闸机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天要去市一院？尽管那是她近期一直去的地方。
三段消失的记忆，恰好对应了三件被封存的物品。
林芷安赶到地下二层时，隔离箱内壁已经结满水珠。水珠没有往下落，反而一颗颗向上滚，聚到箱顶，再消失在铁皮接缝里。
“用封存的方法，阻断的不是异常外溢，像是阻断了物品和人的连接。”白璃站在观察窗外说道，“今天早上我写过。”
她对于这种事情有一种直白的直觉，这种异常在外人看来是诡异的事件，她看过之后，脑子里总能浮出里面的蛛丝马迹；她看得到，别人看不到。而林芷安是她活到现在遇到的唯一同类，她相信世界上有和她一样的人，只是好运只让她遇到了眼前的这个人。从遇到到现在，她慢慢的长在她的心尖上，悲喜由她，白璃感觉自己已经收不回来了。
“抱歉，是我判断错了。”林芷安摸了摸鼻子说，没有替自己解释紧急处置，也没有说当时只能这么做。
白璃准备好的后半句被堵了一下，只好生气地把绘图板转向林芷安，四张证物照片已经重新校正，透视线、光源高度和影子方向分别用三种颜色标记。
“林负责人，图像意见已经补全了！”白璃说。
林芷安看了她一眼，有些诧异，从前白璃会说“林姐姐，这里看起来不对”，如今说的每一个字都透着公事公办的味道。
“收到。”她回到。
白璃没有再汇报她昨晚又梦见了什么？从入骨画案起，这是头一回。以前她能报的都报，水色、风向、巷口那棵梨树开没开花；林芷安每次都听完，一次也没让人记进档案，可今天她一个字也没有提。
昨夜梦里还是那棵梨树，树下没有人来。她醒得早，坐在床沿把那几句话在心里排过一遍，排到觉得可以开口了，然后林芷安在玄关说了那句“今天你不用去”。
这个梦就被她扣下了，案子里每一样东西都要封存、编号、登记、签字，连她碰过的那把钥匙都归在“证物”，只有梦没有人来要。她不说，是想看林芷安会不会来问。
“林负责人”这个称呼是她自己先改的，今天早上在玄关改的时候，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随案终止，注定要分离，是时候保持距离了。
姜爻已经开始解除第二道隔离，第一道锁刚开到一半，警报随即响起。箱中黑水猛地扑向观察窗，水面浮起几张模糊的人脸，又被透明材料挡了回去。
“不能整体开，”姜爻说，“所有回路缠在一起，一开门，谁的记忆落到谁身上不好说。六岁孩子醒来按退休会计的行事，幼儿园那边会很难解释得通。”
“逐件取出？”林芷安问。
“这需要有人在箱内确认每件东西的影子方向。”
白璃已经从工具包里取出侧灯。
林芷安按住她的手腕：“我进去！”
“你看得懂覆盖关系吗？”
“我能学。”
“箱里四道影子叠在一起，你学会以前，那孩子可能先忘了自己的妈妈。”白璃把手抽回来，“图像判断归我，注意权限。”
林芷安感觉白璃最近不对，后知后觉地想到，自从她说过搬回宿舍，白璃的情绪一直不好，此刻看着白璃在坚持，只好解释说：“那张证件不包括进入乙级隔离箱。”
“也没写不准进入。”
林芷安确定白璃真的生气了。箱子是她前天自己搬回去的，气怎么没跟着一起搬。
此刻，石寒从白璃手里接过证件，翻到背面，认真看了七条限制：“确实没写！”
林芷安转头看他，石寒缩了缩脖子，合上证件，坚持道：“进去两分钟，安全绳不能离身，林姐在外接应。”
透明隔离门开出一条窄缝，白璃系好安全绳，带着侧灯钻进去。黑水贴着她鞋底打转，几次想爬上裤脚，都被旧伞撑出的暗影挡了回去。
“雨鞋北向，显示是最急的。”她蹲下，将灯压到地面，“先取它。”
林芷安隔着门缝伸入长柄证物夹，黄色雨鞋离开铁箱的一刻，幼儿园电话里传来孩子的哭声。他重新认出了视频里的自己，也想起那双鞋是父亲去世前买的最后一件东西。
接着第二件，护士的公交卡，卡片出箱后，护士也记起每天乘末班车，是为了下班后去另一所医院照顾母亲。
轮到老花镜时，四周黑水却骤然合拢。钥匙无影，无法判断方向；眼镜的影子与钥匙所在的空白叠在一起，像故意把两件东西缝死。
“先拿眼镜。”林芷安皱了皱眉。
白璃却没有动，而是把侧灯向后移了一寸，看见镜片反光中映出一排旧铁柜，柜门编号正是0713。那不是箱内景象，是钥匙曾经打开过的地方。
“钥匙不是被箱子收来的，”白璃说，“它是自己进来的。它借眼镜的影子藏住位置，在等认识林蘅的人。”
黑水已经没过她脚踝。林芷安赶紧收安全绳，喊道：“先出来。”
“再给我十秒。”白璃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影子的位置。
黑水在急速上涨。
“白璃。”林芷安厉声喊道。
“你刚承认判断错了，现在强行终止行动？”
林芷安握绳的手僵了一下，她想强行把人拖出来，可是代价是眼镜和钥匙的回路一起断掉。
白璃的左手始终扣在安全绳上，她只是在要求把自己的判断做完。
“十秒，我来计时，”林芷安说，“数完我拉绳。”
白璃将老花镜架到钥匙前，镜片里的铁柜影像骤然清晰，钥匙牌上的“林蘅”二字却从最后一笔开始褪色。
十
九
白璃抓起钥匙和眼镜，同时扣住安全绳。
林芷安迅速将她拖出隔离门，黑水追着白璃的鞋跟扑出来，被旧伞横向一扫，退回门内。隔离锁重新闭合时，白璃撞进林芷安怀里，侧灯滚出几米，照得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叠成一团。
白璃看着墙上的影子，按她的专业，那是一个读得出光源位置、两人距离和遮挡关系的图形，别的什么都不是。她把它归了类，然后低头去找滚出去的侧灯。
“还有七秒。”白璃喘着气说。
“多余的时间，可以留给你写违规说明。”林芷安松开她，先检查她的手和脚踝。
白璃没有受伤，只是鞋袜湿透，钥匙躺在她掌心，依然没有影子。
“安全绳我自己扣了三道。”白璃说。
“规程是两道。”
“跟某个人学的。”
林芷安把绳子一圈圈收进器材箱，收完才说：“三道也对。”
白璃看着她忙碌，这次不打算上前帮忙。
林芷安从白璃掌心把钥匙接过来，装进一只证物袋，封好，收进外套内袋。
当天下午，林芷安准备带眼镜去找退休会计。出门前，她在白璃桌上放了一份新打印的开箱记录和一只纸袋。
纸袋上用便签写着：十点四十购买，建议十二点前食用，无花生。
白璃将记录里两张倾斜的照片校正，把文件传回工作组，没有动纸袋。
等换鞋的时候，林芷安才发现钥匙证物袋不见了。她先绕到白璃那一排工位，还没开口，听见白璃说：“林负责人，第三张的水平线已修正。”
“收到。”林芷安站在门口，想起了每日例行一问，“昨天梦见什么了？”
“一棵梨树。”白璃说，“里面没别的了。”
林芷安要问的不止这一句，只是不知从哪一句问起，此刻最好不要打破。等她走出两步，又退回来，把纸袋往空调吹不到的位置挪了挪：“十二点以后别吃。”
“林负责人还负责食品安全呢？”
林芷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白璃将鼠标点在下一张照片上：“放心，我如果进急诊，会在违规说明里写清楚与你无关。”
林芷安的手停在纸袋边，没在白璃气头上反驳。
白璃也没再吭声，屏幕上的水平线被她校正过了，端正得挑不出错。
林芷安站了片刻，最后退出门去。半小时后，她回到工位时，白璃的桌上已经换了样子：纸袋被收进了抽屉，桌面上只剩一张平直到近乎刻意的证物照片，临时协查证也不在。
她手机里收到一条消息：钥匙的反光在往城南偏，我先跟着，保证不碰钥匙，不开柜门，位置共享已开。
林芷安看了三秒。没有什么比此刻更紧急，她确认共享位置仍在移动，拿起旧伞跑出办公室，追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白璃带走一把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