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入夏 只要爱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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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炽毕业那天是六月底。
宋梅请了一天假。她早上起来，敲了敲夏炽的门。里面传来一声“进”。她推开门，夏炽已经起来了。穿着蓝色的硕士服，帽子歪着，正在对着镜子整理领口。
“你帽子歪了。”宋梅说。
“我知道。我弄不好。”
宋梅走过去，帮她把帽子正了正。夏炽仰着头，看着她。帽子正了，穗子垂在一边。
“好了。”
“你帮我弄的。”夏炽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比我弄的好。”
“你手笨。”
“我代码不笨。”
“你代码也笨过。当年你的导师打回了三版。”
“那是以前。”夏炽转过身，看着她，“今天别翻旧账。今天我毕业。”
宋梅看着她。夏炽穿着硕士服，站在房间里，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眼尾那颗小痣跟着动，黑色的发尾垂在黄色的领子上。
“走了。”宋梅说。
“你等我一下。我找一下手机。”
“在你手里。”
夏炽低头看了一眼。“哦。”
两个人出门。学校礼堂里坐满了人。宋梅坐在后排，看着夏炽上台。夏炽接过证书，冲台下笑了一下。宋梅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自己。但她看见夏炽笑的时候，眼尾那颗小痣在光下微微放着光。
典礼结束后，夏炽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她面前。硕士服皱巴巴的，帽子又歪了。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我上台的时候你看到我了吗？”
“看到了。”
“我冲你笑了。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夏炽笑了一下。“你什么都说看到了。”
“我确实都看到了。”我一直在看你。
夏炽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证书，帽子歪着。她没去扶。她看着宋梅。
“宋梅。我毕业了。”
“嗯。”
“我找到工作了。在这边。做开发。”
“嗯。”
“我不走了。”不用离开这个城市，不用离开你了。
宋梅看着她。夏炽站在她面前，硕士服还没脱，手里攥着证书，眼睛亮亮的。
“我知道。”宋梅说，“你说了三遍了。”
“我说了三遍？”
“早上起来说了一遍。出门的时候说了一遍。刚才又说了一遍。”
“那是因为我高兴。”夏炽低头看了一眼证书，“我毕业了。我有工作了。我不用走了。我还可以每天跟你吃饭。”
宋梅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也有事跟你说。”
夏炽抬头。“什么。”
“我换工作了。”
夏炽愣了一下。“换工作？”
“嗯。之前投的。面试过了。下个月入职。”
“去哪？”
宋梅说了一个名字。夏炽眼睛亮了一下。“那个公司挺好的。你以前说过想去。”
“嗯。”
“你什么时候投的？”
“你改毕业论文的时候。我晚上没事，投了一下简历。”
夏炽看着她。“你怎么不跟我说？”
“还没定，不想说。”主要是怕打扰到你。
“现在定了？”
“定了。”
夏炽看着她。然后她笑了。“宋梅。你今天专门请假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你自己也要换工作了。你什么都没说。”
“你毕业是大事。我换工作不是。”
“换工作也是大事。”夏炽说，“你换到你喜欢的公司，这就是大事！”
宋梅看着她。“嗯。”
夏炽笑了一下。她伸出手，把宋梅的手拉过来。宋梅没躲。
“那我们两个都是大事。”夏炽说，“今天一起庆祝。”
“怎么庆祝？”
“先去吃饭。我请你。用剩下来的交通补贴。”
“你之前的钱先留着。我来。”
“我留了。我留了房租。剩下的请你吃饭。”
宋梅看着她。“你刚毕业，钱省着点花。”
“就一顿饭。”
宋梅看了她两秒。“那吃便宜点的。”
“不行。今天吃贵的。”夏炽拉着她的手，“走啦走啦。我查了，学校旁边有一家，不贵但好吃。我看了评价的。”
两个人走出校门。夏炽还穿着硕士服，帽子歪着，一路上有人看她。她没在意，拉着宋梅往前走。走到那家店门口，她停下来。
“到了。”
宋梅看了一眼。一家很小的店，门口挂着牌子。里面几张桌子，坐满了人。
“人好多。”宋梅说。
“我等位。你去占个座。”
“没座位。”
“那我们一起等。”夏炽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应该很快。我看他们快吃完了。”
宋梅看着她。夏炽站在店门口，穿着硕士服，帽子歪着，手里还攥着证书。旁边经过的人有时候会看她一眼，她没在意。
“夏炽。”
“嗯。”
“你帽子。”
夏炽摸了一下帽子。“又歪了？”
“嗯。”
夏炽把帽子扶正。过了一会儿，又歪了。她干脆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不戴了。反正典礼结束了。”
宋梅看着她。夏炽的头发被帽子压得有点塌，但眼睛是亮的。
“宋梅。”
“嗯。”
“你今天还没跟我说毕业快乐。”
宋梅看着她。“毕业快乐。”
夏炽笑了。“谢谢，你也是，新工作快乐！”
宋梅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她说：“夏炽。”
“嗯。”
“你搬进来那天是冬天。”
夏炽愣了一下。
“现在夏天了。”宋梅说，“你毕业了。我换工作了。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夏炽看着她。“什么变了？”
宋梅想了想。“我不用一个人过冬天了。”
夏炽看着她。然后她笑了。笑的时候声音不大，眼睛弯弯的，眼尾那颗小痣跟着动。
“宋梅。”
“嗯。”
“你这句话说得很好。”
“我随便说的。”
“随便说的也好。”夏炽看着她，“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
“那你以后再说。”
宋梅没接话。她看着店门口的牌子，上面写着店名，旁边有一行小字。她没仔细看。她转过头，看着夏炽。
“进去吧。有座位了。”
“好嘞！”
两个人走进去。店里很吵，人很多。夏炽找了个靠墙的桌子，坐下来。宋梅坐在对面。
“你想吃什么。”夏炽拿起菜单。
“你点，你查过。”
“那我点。”夏炽低头看菜单，“我点了你喜欢的。虽然你从来不说你喜欢什么，但我看得出来。”
宋梅撑着脑袋看着她，微微笑着。夏炽低头翻菜单，硕士服还没脱，袖子长了一截，翻菜单的时候有点碍事。她把袖子卷了两下，继续翻。
宋梅拿出手机，给夏炽发了一条消息。
“毕业快乐。”
发送。
夏炽手机响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抬头看宋梅。
“你就坐我对面，你还发消息。”
“嗯。”
“为什么不直接说？”
“刚才说过了。”所以想来点不一样的。
“再说一次。”
宋梅看着她。“夏炽毕业快乐！”
夏炽笑了一下。“好嘞！”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翻菜单。宋梅坐在对面，看着窗外。夏天了。街上的人穿得少了，阳光照在路面上。她搬来的时候是冬天，夏炽穿着厚外套，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站在她房门口说“你几点回来”。
现在夏天了。
“宋梅。”
“嗯。”
“我点了鱼。”
“你又点鱼。”
“好吃。”
宋梅没接话。她看着窗外。阳光很好。她想起冬天的时候，她站在公司门口，没带伞，夏炽从对面跑过来，袖子湿了，伞举得歪歪的。她想起夏炽说“我就知道你没带伞”。
“宋梅。”
“嗯。”
“你在想什么？”
宋梅转过头。“没什么。”
“你嘴角在动。”
“我没有。”
“你有。你笑了。”
宋梅看着她。夏炽坐在对面，菜单摊在桌上。她在笑。
“夏炽。”
“嗯。”
“夏天了。”
“嗯。”
“我搬进来那天你说‘现在也不是冬天’。”
夏炽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我说过吗？”你记得好清楚啊宋梅。
“说过。第一天。”
“我记性那么好，我怎么不记得？”
“你记性算不上好。你只记你想记的。”
夏炽看着她。“那我记得你。算不算记想记的？”
宋梅没接话。她低下头，把手机放在桌上，解锁看了眼时间又锁屏。夏炽在对面笑了一下。
菜上来了。鱼，还有别的一些菜。夏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宋梅碗里。
“你先尝。”
宋梅吃了一口。鱼肉很嫩。她抬头看夏炽。
“还行。”
夏炽笑了。“还行就是好。”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店里很吵，但她们这桌很安静。夏炽偶尔抬头看她，笑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吃。宋梅也偶尔抬头看她。
吃完之后，夏炽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撑了。”
“你吃太多了。”
“今天高兴。”
宋梅看着她。夏炽坐在对面，硕士服皱巴巴的，袖子卷着，头发比之前蓬松了不少。她看着宋梅。
“宋梅。”
“嗯。”
“谢谢你今天来。”
“你毕业。我应该来。”
“不是应该来。是你来了。”夏炽说，“我很高兴。”
宋梅看着她。
“我以前毕业。本科毕业，没人来，我自己去的。拍完照就回去了。没什么意思。”夏炽说，“今天你陪我来了。我拍完照，你在那坐着。我下台的时候看到你了，即使你坐在后排。”
宋梅没说话。
“宋梅。”
“嗯。”
“我以后都会在你身边。”
宋梅看着她。夏炽的表情很认真。
“我工作在这边。我住在这边。我每天回来。”夏炽说，“你换工作了。你也会每天回来。我们一起吃饭。”
宋梅看着她。
“你觉得呢？”夏炽问。
宋梅想了想。“可以。”
夏炽笑了。“可以就是好。”
宋梅看着她。“你每次都把我的话翻译成你的版本。”
“因为我知道你的意思。”
宋梅没接话。她站起来。“走了。该回去了。”
夏炽跟着站起来。“好嘞。”
两个人走出店。夏天了，天很长，六点多还亮着。
“宋梅。”
“嗯。”
“我明天开始上班。”
“嗯。”
“你下个月入职。”
“嗯。”
“我们以后早上一起出门。”
“嗯。”
“你几点出门？”
“七点半。”
“那我七点起。”
“你自己设闹钟。”
“你叫我。”
“你自己起。”
“你叫我我就起。”
宋梅没接话。两个人走在路上。夏炽走在她旁边，硕士服被风吹起来一点。宋梅走了一段，转头看她。
“夏炽。”
“嗯。”
“夏天了。”
“嗯。”
“你以前说，梅花是冬天开的。”
“嗯。”
“你说现在也不是冬天。”
夏炽看着她。“我说过。”
“那你现在觉得呢？”
夏炽想了想。她看着宋梅，笑了一下。“我觉得冬天夏天都一样。”
“什么意思。”
“你在就行。”只要爱人在身边，爱，就不分季节。
宋梅看着她。夏炽站在路灯下，手里攥着证书。她看着宋梅，眼睛弯弯的，眼尾那颗小痣跟着动。
宋梅收回目光，往前走了一步。
“走了。回家。”
“好嘞！”
两个人往家走。天还没黑透，路灯亮起来了。宋梅走在前面，夏炽跟在后面。走了一段，宋梅回头看了一眼。
“你走快点。”
“你腿太长。”
“你腿也长。”
“不要，要你等我。”
宋梅放慢了步子。夏炽跟上来，走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走。
冬天搬进来的人，夏天还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入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