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6章 怒斩九日 这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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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人间燠热难当，死伤无数。而侥幸存活下来的人们，在多年以后回忆起那一天的情形，仍是不觉胆战心惊。只说那一日，有九颗巨大的火球从天而落。却无人知晓，在那天地之间九万里，曾经是怎样的一个修罗场。但对于当事之人，那情形恐怕是永难忘怀的吧？
【大金乌】：
才短短三年的时间，他居然学得这样一身通天的本领。那看似漫不经心的一斧，竟震得我手臂发麻。但尽管如此，和父皇一样，我也不相信，就凭我们十兄弟联手，还拿不住一个只练了三年武的凡人？只可惜，事实证明父皇和我都错了。杨戬，这个漏网之鱼，早已今非昔比。看今日这架势，是绝难善了的了。虽然我知道，我是打不过他的。但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十弟。若连他也死去，那么三界将永远失去光明。
站在云端，我不禁有些恍惚。如今这情形是如此地熟悉，竟仿佛回到了多年之前那令人永生难忘的日子，天地也是这样一片肃杀之气……只是今日，九日再次陨落，但却再无母后羲和自请抵命，以刮骨剔肉、五雷轰顶、魂飞魄散之刑来换回其他兄弟。
十弟，我的好十弟，从今往后就只有你一个太阳了……
【小金乌】：
今天对我来说是一个刻骨铭心的日子……就在今天，我失去了一手把我带大的姑姑，和最疼爱我的九个哥哥，永远地失去了……后悔吗？痛恨吗？是的，我后悔，我痛恨！后悔自己的顺从，痛恨自己的软弱！
我是姑姑一手带大的。母后离开我们的那一天，我没日没夜地哭泣，那时候虽然年纪还小，心里却也清楚明白，母后从此不会再回来了，我成了没娘的孩子。而当时，只有姑姑整夜整夜地抱着我，哄着我。我哭累了就在姑姑怀里睡着，她的怀抱和母后一样温暖，而她的容貌也和母后一样的美丽慈祥。所以这么多年来，在我心里早就已经把姑姑当成了自己的母亲一般看待。可是父皇，你却要我亲手杀死她，杀死自己的母亲，这是不是太残忍了？！
我问父皇：“我的九个哥哥都死了，您心痛吗？”
可是父皇却冷冷地回答：“他们履行了自己的职责，用生命捍卫了天庭的尊严，朕不心痛。”
那一瞬间，我心中一片冰寒，再无阳光。可笑吗？给人间带来光明和温暖的金乌神将心中，从此却再也没有了光明和温暖。我不明白，父皇的心怎么能狠成那样？又怎么能冷成那样？姑姑是他的亲妹妹，而我们，都是他亲生的孩子啊……
于是我对父皇说：“我会修炼成一个对任何人都不会有感情的神仙，包括对您！”
就在那一刻，我已决定要做回我自己！
【玉帝】：
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吗？神仙不能动情，这是天规中最严厉的一条，素来被奉为圭臬。可是扪心自问，今日瑶儿死了，我的九个儿子死了，我的心的确是痛了。
唯一幸存活着回来，遍体鳞伤的小金乌，他却再也不愿呼唤我一声“父皇”，再也不愿自称一下“儿臣”，而是和其他的神仙那样叫我“陛下”，自称“小神”。从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在他心中，再也不会当我是他最尊崇敬爱的父亲了。看着他那冷淡决绝的神情，我的心的确是痛了。
虽然嘴里极力否认着心痛的事实，但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自己。如此说来，即便是我这个三界之主，尚且无法做到太上忘情，却又如何能要求别人也做到这一点呢？
羲和，你聪慧的眼眸，是不是早已看清了这一点？所以，你一直说我不懂情，终有一日会吃苦头。所以，那一天在你离去的时候，才会怔怔望着我许久，带着悲悯的眼神。仿佛那一刻即将去服刑的不是你，而是我……
【王母】：
成婚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流露出这样悲伤的神情。虽然十大金乌不是我亲生的，可是我却十分了解他的感受，因为我也曾经失去过。可是，我们的身份，我们的地位，注定我们无法象普通人那样，随意地流露出自己的情绪，不论是悲伤还是喜悦之情。这一点，我从小就十分清楚，这也是母亲太元玉女一直以来竭力教导我的。
哪怕在我心中，对于瑶姬，实是欣羡多于憎厌。听说，她与陛下的前妻羲和十分交好。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对我并不热络，也无一般人的谄媚逢迎。但就是因为这样，我反而有些欣赏她。对于她今日这样的结局，也是十分的惋惜。只是这样的情绪，却也不能在人前表现出来。因为，我是瑶池之主，更是三界之母。在这一点之上，我觉得再也没有人能比我做得更好了，甚至是陛下。我一直认为，在上位者，所必须的是权谋与手段，而不是感情。今时今日，陛下为怒火所迷而无法冷静，对眼前形势不及审时度势。若他肯听我一言，事态的发展将不会至此不可收拾的局面。只可惜……
记得以前，母亲就常常抚摩着我的脑袋，说：“我的婉儿真真生错了女儿身，若为男儿汉，那当可为三界主也！”母亲一直觉得我和哥哥两个人生错了性，我自幼性格刚强，果敢坚毅。而我的哥哥木公则生性平和，温柔多情。我从小就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绝不会为了感情而迷失自己。冷静且淡漠地做一个旁观者，不让感情左右自己的情绪是我素来引以为傲的资本。
但是，今日我失态了。想不到瑶姬，她居然有那样的一个儿子，而她的儿子竟然可以为了她与天地为敌。刹那间，一股陌生但又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呼唤起记忆深处暌违已久的情感。
【天蓬元帅】：
当年若非我故意放走三首蛟，长公主瑶姬便不会为了追捕他而下凡，那也就不会发生之后动凡心私配杨天佑，进而遭到被十大金乌晒化，魂飞魄散的惨烈结局。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当初就是因为对她的愧疚，所以在杨家灭门之时，我不忍见她悲痛欲绝的神情，也不忍她的这点骨血毁在别人手中。这才故意冒着天大的风险，用催龄掌造成杨戬和杨婵兄妹假死的现象。我希望，他们两个可以藉着催龄掌改变了容貌，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说来，这也算是我对长公主的一点补偿，为她保住了这一线血脉。
但，我没想到的是，杨戬他居然可以在短短三年的时光里脱胎换骨，练就这样一身盖世无敌的本领。他，果然不愧为瑶姬长公主的爱子，血液之中传承了她的英勇坚韧与卓尔不凡。只是，陛下的九位殿下却也因此而陨落，一如多年之前……历史有时竟会如此惊人的相似，相似到令人不寒而栗。
那一刻，陛下狠狠的眼神，咬牙说道：“朕的十个儿子死了九个，为什么你还活着？！”
于是那一刻，我也恍惚了……是啊，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我总是在不适当的时候做出不适当的举动？细想起来，这些事情的始作俑者，竟然全都是我……
【杨戬】：
一直以来对三妹，我都有无尽的歉疚与痛惜。就是因为我的任性，我们全家没能及时逃走。父亲为了保护我而死，母亲为了救我而受伤被擒，就连三妹也因为我的缘故而险些被辱，更被酷刑折磨得几乎丧命。可是，我却连对她的一个承诺都做不到……
我的愿望只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简单。我只希望母亲不必在那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桃山底下受苦，只希望三妹可以见到母亲，只希望一家人可以团圆，从此平凡地过完一生。可是，玉帝，你为何连这么卑微的一个愿望都不肯让我实现？我的母亲，她也是你的亲妹妹呀！你们身体里面流的是相同的血液，而为何你的心可以狠毒若此？！好，既然你不念兄妹甥舅之情，那我倒也要你尝尝，失去儿子是多么痛苦！
我的眼前一片血红，“赶尽杀绝！”这是我心中唯一的念头。我不停挥动金刚石斧，就是这些刽子手，他们的手上都染着我父母兄长的鲜血，而血债必须以血来偿还！
很好，十大金乌已去其九，就只剩最后一个金乌神将了，我一路紧追不舍。至于，若是连最后一个太阳也死了，三界将永远失去光明，这又与我何干！
眼前铺天盖地的血色之中忽而泛起一道清冷的白光，令人神志猛然回复一线清明。一如那日在九天之上翩然起舞，她眼神之中带着悲悯的怜惜，刹那间竟与脑海中母亲的影子重合在一起。
母亲说：“二郎，我死了不要紧。可你要再不放弃的话，会影响天下亿万的百姓！”
她说：“你杀了他，也救不回来你的母亲。可让三界众生为你承担这样的苦难，你觉得应该吗？”
母亲……心中最后的一点支撑轰然坍塌，我眼前一阵发黑。全身的力道仿佛在刹那间被抽空，金刚石斧亦从掌中悄然滑落。伤痕累累的身躯再也支持不住，自九霄云端直落而下，心也渐渐沉入水底一般。
“就这么去了吧……”这是我失去神志前，萦绕在心中最后一丝模糊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26章 怒斩九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