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25章 怅绾心结 不管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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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多么不愿意看到，但那一天终究还是来到了。当看着杨戬提着那把由天底下最坚硬的金刚石炼制而成的斧子，一步一步踏出昆仑山的时候，兔儿神只觉得全身一阵发冷，他从来没有象此刻这样害怕过。是的，兔儿神天不怕地不怕，在他的记忆之中，还从来不曾有过“害怕”这两个字。可是此时此刻，心里品味着玉鼎真人所言“心碎了，里面包裹的只有仇恨”之语，他真的感到深深的恐惧。
在这段日子里，因绾心结之力，兔儿神与杨戬心灵相通，他可以非常清晰地感受到杨戬的所思和所感。自从上一次从桃山回来，杨戬心中就燃起了一把火，这火日夜灼烧着他的心灵，令其不得安宁。因为他不甘心，不甘心咬牙学了这么久的本事，却无法劈开固若金汤的桃山，不甘心眼睁睁看着母亲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受苦。所以，当他得到了这把三界中最坚硬的金刚石斧，他的心沸腾了，带着疯狂的冲动，再一次前往那禁锢着至爱亲人的所在。
传说之所以称为传说，往往是由于最后流传下来的，只是其中最惊心动魄的一部分。而大部分的真相，则是随着历史的洪流而被淡化，甚至掩埋。
漂浮在半空之中，兔儿神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到人世间的一切。劈山救母与怒斩九日的传说中，从来没有提到过，当十大金乌同时出现在天空，并摆出金乌大阵之时，人世间遭受了什么样毁灭性的灾难？只见江河瞬间干枯，庄稼尽成焦炭，泥土片片龟裂，人类则倒在地上痛苦呻吟，逐一死去。所谓的“人间炼狱”大抵就是这样的吧？而九天之上，则冷冷传下天帝那毫无温度和情感的话语：“这就是凡人勾引神仙的代价！”
这座大地，似乎只有在远古时代曾经有过一次，好似今日这般耀眼的“辉煌”，闪耀着冷酷与血腥的辉煌！而那一次，则造就了奔月的传说。
“叮、叮、叮……”单调的金石击打声，却仿佛声声都捶打在人心之上，令人不禁心惊肉跳。烈日之下，白衣青年挥汗如雨，手中石斧精准无比地一下一下砸在铁链之上，迸出点点火花。只可惜，金刚石斧虽为三界至坚，却依然凿不开瑶姬身上那天规戒律所化成的铁链。杨戬忽然有些明白，玉鼎真人之前所说的那句“即使凿得开山，也凿不开道”的意义所在。只是，眼看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的！但为何，那种叫做“绝望”的感觉却在心底慢慢滋生……
瑶姬痴痴望住眼前丰神俊朗的青年，在有生之年能看到杨戬长大成人，并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即便让她就此灰飞烟灭，那她也算是死而无憾了。忽然之间有些感慨，还记得当初夫妻二人在谈起自己的三个孩子之时，不约而同最牵挂、最难以放心的就是二郎。三个孩子之中，就数他是最调皮，最顽劣，最固执，最不听话，也最不知道分轻重的一个。
可如今正是他，提着一把石斧，即使与全世界为敌，也执意要与自己同生死，共存亡。他的眼神之中，闪耀着前所未见的坚定与决绝。这个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固执和不听话，也不知道分轻重，甚至比起往昔犹有过之。可此刻在瑶姬的心中，却是满满的温柔，感动，和悲伤。如果可以，多么想亲眼看着他娶妻、生子，幸福完满地过完一生。只是，上天还会给自己这个机会吗？
抬眼望向遥远的云端，本已下定决心，此生绝不向天庭、向玉帝低头，求饶。但是此刻，为了这个孩子，瑶姬愿意低头，也愿意认错，只要能保住这块心头之肉，她愿意做任何事。
许是母子连心，此刻的杨戬竟也是如此想法：“杨戬知错了！杨戬愿打入无间地狱，永不翻身。我只求你……只求你让十大金乌停手吧，舅舅！”
“陛下，陛下！父亲和大哥的仇，我可以不报。只要你放了我母亲，我愿意终生为你做奴做仆，也可以万劫不复、永堕地狱！我绝无怨言、绝无怨言！”
这些话，原本杨戬以为自己永远也说不出口。但是眼看着瑶姬在烈日下痛苦呻吟，不支晕厥。他的心一时间就如跌入滚油之中，焦灼翻滚，悔愧不安。而下一刻，又好似掉落冰窖之内，寒冷霜结，懊丧不已。一颗心跌宕在冰火两重天之间，恨不能以身相替。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竟是前所未有的，霎时间便攫住其整个心神。
“不行！你和你娘都要死！”那语气硬冷，竟是毫无转圜的余地。
杨戬闻言心口一滞，那人莫非真的是铁石心肠？！“谁要敢杀我母亲，我一定将他，全家大小，赶尽杀绝！”惶急之下，他已然口不择言。却不知这句话下去，不啻于一石激起千层浪，竟成了瑶姬的一道催命符。
“哼……十大金乌，即刻发挥出你们全部的热量，晒死他！”
此时的杨戬虽已练就一身通天的本领，但区区十数年人世经历的他，却又怎能体会得了高居上位者的心思权谋？帝王的威仪与尊严，又岂是他一句求饶，抑或是一句威胁便可轻易动摇得了的？更何况，那是三界之主的雷霆怒火。
半空之中，金乌大阵连成奇异的星芒，凝成一道灿烂无匹的光束袭向瑶姬。可谁又能想到，这惊世绝美的璀璨，带来的竟然是人世间最狠戾残酷的杀戮。
“不——”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杨戬与兔儿神同时惊呼出口。而兔儿神脑海中刹时间一片空白，只觉一股热血直冲顶门，竟是不由自主地飞身挡在瑶姬身前。急切间，他已经完全忘却了眼前一切是过往已然发生之事，而他自己也不过只是如烟历史的一个看客而已。下一瞬，兔儿神已清醒过来，却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他不敢回头，也不忍回头。
“母亲……母亲……”凄厉的呼唤声回荡在兔儿神耳边，他感到心中有什么东西在碎裂。猛然转身，可眼前看到的景象，只怕终其一生都难以忘却。
瑶姬全身都似乎散发出绚烂的光芒，双目之中更是光华流灿，好似世间最珍贵明丽的宝石。兔儿神刹那之间有些恍惚，竟隐约看到瑶姬那嫣红绝美的樱唇边绽放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这笑容与这一刻的瑰丽，犹如一道流星，划过兔儿神内心深处，仿佛可以照亮人世间所有的黑暗。那样的美好，虽短暂却永恒……
一脸难以置信，颤抖的手抓起眼前这块犹自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石头。杨戬想笑，多么的可笑。若非亲眼所见，却叫人如何相信，一个会哭会笑活生生的血肉之躯，竟会化成眼前这块冰冷坚硬，毫无生命迹象的顽石。不可能，这不可能！哈哈哈……难以抑制的笑声，冲到嘴边却化为了撕心裂肺的哭泣。这一刻，他泪如决堤。这一刻，他痛失慈亲。这一刻，世上又多一双无父无母的孤儿。
眼见这一幕人间惨剧，兔儿神早已泪流满面，不忍卒目。抬头遥望天际，心内实在难以平复这奔腾咆哮的不平之气。脑海中更是感慨万千，世间至悲，莫过于此——子欲养而亲不待！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25章 怅绾心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