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章 脱胎换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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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那个天蓬，故意救我们的……”一身素白的少女，神情哀哀，低低泣诉。
“他能救得了我们一时，能救得了我们一世么？！”熟悉的清朗语声，此刻却带着隐隐的哭意，一丝陌生的情感缓缓流淌出来，是无尽的悲哀，也是无边的绝望……
荒山枯崖，满目萧索。只有数支白幡，迎风招展，围绕着中间的一块坟地。三支细长的木牌插在当场，就权作了墓碑。
“爹、大哥、瓜子儿，二郎无能，连副棺材都买不到。大哥，你让我们活着……可是你知道吗？活着比死了还难啊……”
这几日，兔儿神跟在杨家兄妹身边，看着他们受尽旁人的白眼。别说买棺材了，就连与杨家有姻亲联谊的，在看到杨家遭难之时，所思所想也并非雪中送炭，而是忙不迭地撇清关系。一想到这些，兔儿神就满心窝火。他身为掌管感情的神明，素来最重情义。若非此身所处乃是幻境，是在杨戬的回忆之中，他非得好好教训教训那些无情无义之徒。
“我们不能这样苟且偷生啊！”杨婵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兔儿神的神游天际。她双目圆睁，眼中泪光莹然，却定定望住杨戬，俏脸之上带着隐隐的怒气。
兔儿神眨眨眼睛，之前他走了会儿神，没听清杨戬说了什么，却怎么把个妹妹气成这样？这几日下来，倒是觉得杨婵是一个十分坚韧懂事的女孩儿。可此刻听着她边哭边指责杨戬的话语，兔儿神内心便止不住地一阵阵抽痛。这几天，心已经不象灭门那日的痛入骨髓，却麻麻木木、无知无觉地好似沉浸在一潭死水之中。那水，深不见底，无边无际，墨黑一片。也许，就是所谓的生无可恋的绝望，但却比那一日的心痛更加令人窒息、疯狂。多少次，兔儿神怔怔望住杨戬，这就是他内心的感受么？
一个人，只要还会笑，还会哭，还会心痛，还会发泄，那么这个人就还算有救。怕只怕，一个人亲眼看着自己最亲最爱的人，由于自己的错误疏失而被置于死地，但却因死者的叮咛嘱咐而必须咬牙活下去，甚至连以死谢罪的资格都不能拥有，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若非亲身经历，那是绝难体会得了的。
不过幸好，他还有一个目标，还有一个希望，那就是学一身本领，去救出他的母亲。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包括自己的生命。这些日子的逃亡，令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唯有自己的存在，自己的强大，才能为敌人所忌惮，才能保护到自己所珍爱的人。就好比那一日在树林里，亲眼目睹大金乌对妹妹用酷刑，用了多么大的毅力与理由，才说服自己没有凭一腔匹夫之勇冲出去，不然不但救不了妹妹，只怕连母亲唯一的希望也将破灭。那一刻，杨戬咬破了唇，捏碎了拳，也锻炼了心。
为了不让妹妹再受人欺负，为了早一日把母亲救出来，他没日没夜地练武。玉鼎真人那只知道死记硬背的教育方式，倒是给了他无比自由的想像与发挥空间。其本就资质超群，惊世奇才。早年家庭幸福，好像在蜜罐里面泡大的，从未受过任何挫折。若一直这么下去，也许就此沉寂，浑浑噩噩终其一生也不会有什么成就，不过茫茫尘世一凡夫矣。但一场毁家惨变，却将他的人生划出了两道截然相反的道路。明珠岂会蒙尘，人的命运际遇，莫非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接下来的日子，兔儿神亲眼目睹了杨戬一步一步，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成长为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男人。每次看到他一个人默默坐在角落，手里轻轻抚摩着母亲留给他的天眼，兔儿神心里便止不住一阵战栗，他知道杨戬要做什么，也知道将来这样做所造成的后果。如果可以的话，他情愿不知道那个结果，或者情愿那一天晚一些来到。一想到那个风华绝代、如烈火明歌般的女子，未来会是那样一个惨烈的下场，兔儿神的心都揪紧了。自己一个外人尚且如此感受，那当事之人却又要如何自处呢？这个问题，他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
凡人梦寐以求，神仙永生不死的生命对于瑶姬来说，不啻为余生最残酷的折磨。如果可以，她情愿追随着毕生挚爱的夫君，和心心念念的儿女一起永堕无间。怎么都想不通呵，从小把自己捧在手心儿里的哥哥，怎么忍心去毁掉妹妹一生的幸福？！就为了那冷冰冰的天条……那权利，那高位，莫非真的可以令人心异变，化为铁石？
三年不见天日的牢狱生活，条条紧锁于身的天规戒律，缚得人喘息不得。欲界女神早已不复昔日风采，形容憔悴，发髻散乱，目光呆滞，心如死灰，整个人宛若行尸走肉一般。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望着那潺潺幽水，心头才会隐隐滚过一丝温柔。从来就喜欢小孩子，哥哥家的十几个孩子，大部分都是她带大的。直到后来拥有了自己的孩子，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是如此的令人痴迷。紧紧抱住双肩，就好像在抱着自己心里梦里的那三个小小的粉团子……
幽深的地穴中，一双饱含仇恨怒火的眸子死死盯住眼前之人，如果眼光可以杀人的话，那么只怕早已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如果怒火可以杀人的话，那么眼前之人只怕早已焚成焦炭飞灰。咬！狠狠地咬！就是眼前此人，好眉好貌，却去做了那狼心狗肺、无情无义的天庭狗腿。嘴里满是腥甜之味，心头却浮起一阵报复的快感，苍白的女子笑得苦涩。
血，红得刺目，红得耀眼，红得令人心碎。一滴一滴，合着泪，滴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杨戬早已泣不成声。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手上的痛比不了心里的痛，钝刀切肉般，将一颗本就伤痕累累的心，再一次割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苦不堪言。
这是自己那风华无双，美丽绝伦的母亲吗？这三年的时间，她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是了，才三年的时间，母亲不知道自己中了催龄掌，容貌已大变。在她心中，自己还是那个满脸惫懒的小毛孩子吧？杨戬哽咽着自怀中取出珍若拱璧的玉风铃，那是他才刚学会腾云驾雾之时，去到家中唯一带出的东西。那上面的玉叶子已经掉了两片，那代表着父亲和大哥的两片。
“母亲，虽然它已经残缺了，可是它还在，我们还在……”哪怕牺牲一切，也要让妹妹见到母亲，也要担起让这个家团圆的职责。
颤抖的双手接过这以为今生无缘再见的的玉风铃，是夫君亲手打磨制作，代表着一家人团圆的信物。摩挲着玉风铃，她痛哭失声。
“二郎，娘知道你还活着，就已经足够了……从今以后，娘又有了希望……”紧紧依偎着的母子俩，郁结了三年的泪水如岩流洪水，冲刷洗涤着彼此枯槁的心灵。
兔儿神看得心内一阵酸楚，眼睛里面也痒痒的，只得赶紧把头高高仰起。他忽然有些憎恨起流光镜来，就是那个鬼东西，将自己拖入这样一个诡异的境地。“臭东西！回去一定砸烂你！”兔儿神一对拳头握得紧紧的，在心中暗暗发誓。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24章 脱胎换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