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星空｜璀璨星河远离尘嚣 锁屏暗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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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屏暗下去后，我没有立刻放下手机。我点开钟屿的微信朋友圈，看他发在朋友圈的摄影作品。全是他拍下的山河与夜色，每一张辽阔、通透且摄人心魄。看着看着竟然有些灰心，觉得我再怎么努力，也拍不出他那般干净有力量的画面。
我懊恼地拧开褪黑素瓶子，发现就剩最后两粒了。我照例吞下药，闭上眼睛，慢慢睡着。这一夜，依旧掉入那个漆黑的梦魇。梦里的我，多么想有个人出现。救救我......
早上醒来的我，是被闹钟惊醒的。我居然暗自庆幸，睡着了真好。哪怕是噩梦，也是证明没有失眠强有力的证据。我感觉情绪对我的消耗太大了。我的全身有一种灌了铅的感觉。
点开钟屿的对话框，前一晚的聊天还留着温度。从美术馆回来，我们没有刻意延续那个话题，却也没有断联。工作日的聊天不刻意，像两个人在各自忙碌的间隙，顺手给对方丢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他会发我一张下班路上的天空，夕阳把云压得很低。我会回他一张阳台外的夜，说今天城市灯光太重，看不到星星。
聊得多了，慢慢说起小时候。
他说他小时候总在姥姥家院子里待着，夏天看天，冬天看雪，没人管的时候，就一个人发呆。我说我也一样，我心里一直装着星空，喜欢《小王子》，着迷日月星辰。
外人看不出我身上压着重担，这些遥远的东西，是我的精神避难所。靠着这份藏在心底的浪漫，我才独自熬过那些沉闷压抑的日子。
“最开始想买相机，就是想拍星空。” 我打字。
“为什么偏爱星空？” 他问。
我慢慢敲字：“仰望星空的时候，会觉得自己身处宇宙。宇宙很宏大，让自己觉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
“也会觉得自己在这个宇宙中有参与感。”
就这样漫无边际的聊。钟屿慢慢开始聊他开始做摄影师的经历。
他说，刚毕业那几年，做过风光摄影师，主要给旅行社跑新疆。一趟行程至少十五天，长久漂泊在外。女友需要陪伴的时候，他永远在路上，最后两个人走散了。
“不是谁的错，只是跟不上彼此的节奏。” 他说，“失去她之后，我很少再拍长线风光。再站在旷野看星空，景色没变，心里空缺了。”
“抱歉，勾起你的伤心事了。”我礼貌回复。
“没事，都过去了。”他说，“我给你看看我镜头下的禾木。”
紧接着，几张禾木的照片发过来。
暮色笼罩着白桦林，原木小屋散落在山谷，远处雪山作为背景板。这是禾木童话般的经典画面，在网上看过很多，但钟屿的作品，用长焦拍出的空间压缩感氛围更足。
有一张星空的照片。银河横亘天幕，星光浅浅铺在雪地。我一张一张点开，指尖停在屏幕上很久。那份辽阔，刚好撞进我一直向往的宇宙浪漫里。
“这周末近郊有座山，” 他发来消息，“光污染不重，能看到银河。要不要一起去等星空？”
我回：“好。”
发完这个字，我才意识到自己答应得很快。
周末傍晚，我开着自己的车，把车子直接停在山底的空地上。这座山没有开发，没有铺装台阶，只能徒步顺着野路往上攀登。我们各自背上相机和背包，从停车处起步，向着山上行进。
山间遍地碎石杂草，野路崎岖难行。往上爬至一处陡坡，脚下石块打滑，我脚下一滑，很难再向上迈步。
上方传来钟屿的声音，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唤我：“棠棠。”
他半蹲身子，从上方向我伸出一只手。
我犹豫片刻，还是抬起手递过去。他的手掌裹住我的指尖，用力一拽，将我拉上陡坡。
指尖相触的瞬间，我能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温度。我的脸颊迅速烧起来，慌忙把视线挪向一旁，心跳跳得很快，胸口一阵阵局促害羞。
我们继续向前赶路，沿着起伏的野路缓步向上。
路上钟屿随口闲聊，问起我周末一般怎么度过，又顺带问到我的老家。
我的心底泛起一阵犹豫和忐忑，这是我第一次，对认识还不算久的钟屿提起这件事。迟疑片刻，我语气轻淡，随口带过：“我父母还在老家，还有个小孩，留在老家，由外婆帮忙照看。”
钟屿向前迈步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追问更多细节，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对话就此打住，没有深挖婚姻、过往，那些沉重的往事依旧沉在我心底，只悄悄露出小小的一角。
一路继续向上攀登，终于抵达山顶开阔地带。
支起脚架。晚风带着山间草木的凉意，钟屿递来保温杯，温热的水握在掌心。
我们很少硬找话题。大多时候只是静静站着，等星星次第亮起。
他教我调相机参数，讲光圈快门，我一边听，一边仰头望向夜空。墨蓝色天幕慢慢缀满星星，银河缓缓浮现。这一刻，我完完全全坠入这片宇宙里。没有别的念头，眼里只有漫开的星光。
钟屿站在身侧，低头调试相机，侧脸浸在淡淡的星光里。
待设备调试完毕，他抬手指向夜空，轻声开口：“现在是秋冬时节，夜空视野最好，能清晰看到完整的猎户座，也是秋冬夜空最标志性的星座。”
我顺着他指向的方向抬眸望去，瞬间看清了天幕上轮廓清晰的猎户座。
冬夜里它最醒目，有两颗星遥遥相望。中间三颗星连成笔直一线，安稳横亘夜幕，底下笼着一层浅浅的雾状柔光，朦朦胧胧的，像宇宙藏起的一点温柔。
“猎户座是离地球很近的明亮星座，一年四季唯有秋冬最完整、最清晰。”钟屿的声音轻柔融在夜风里，“你喜欢星空，一定要好好记住它的轮廓。我稍后给你推荐一个观星APP，可以精准定位每一个星座的位置，精准计算星辰起落时间，新手观星、拍星都很合适。”
我认真点头，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底。
“国内有个很厉害的星空女摄影师，叫安久。”
说着，他发来一组安久的星空作品。我一张张认真翻阅，镜头里的星河壮阔无垠，温柔又有力量，心底满是艳羡。
“她拍得真好。”我抬眼望向身侧的人，眼底藏着滚烫的期许。
“她出过一本画册，叫《星河画卷》，是她多年追星的作品集。里面不光有照片，还有她奔赴荒野拍星的经历，顺带写了不少天文和拍摄心得。”钟屿目光望向远处天幕，语气淡淡的，“你要是感兴趣可以看看，不止学拍摄，也能看看一个人奔赴星空是什么模样。”
“我也好想有一天，能拍出这样的星空，成为像她一样的星空摄影师。”
闲谈、观星、调试设备，不知不觉已是后半夜。
我们收设备下山，顺着来时的野路徒步回到山底，回到停车的位置。夜里视线差，我发动车子准备离开，车轮碾过被雨水泡软的泥土，猛地一空。发动机轰鸣，轮胎原地空转，黄泥不断甩到车壳上，车子纹丝不动。
我踩住刹车。
下车查看，后轮深深陷进泥坑。钟屿绕到车尾看了一圈，给我指挥，试着前后挪车，可反复几次，车轮只是刨出更深的坑。山里信号断断续续，好不容易接通救援，对方说夜里山路危险，要等到天亮才能进山。
“没关系，在车里待到天亮就好。” 钟屿语气平静。
我们把座椅向后放倒，关掉车灯。我打开天窗，整片山野星空毫无遮挡地铺满天窗。
没有城市喧嚣，只有风穿过林间的轻响。我们偶尔聊几句摄影，聊各自对星空的喜爱。更多时候就并肩坐着，一同望向窗外浩瀚的星河。
我指尖在车窗玻璃上轻轻划开一层薄水汽，划出细碎的痕迹。
此刻我只沉浸在眼前的星河之中。宇宙辽阔，星光安静，好像所有的一切都被这片夜幕包裹。长久以来，星空就是我精神里的乌托邦，是独属于我的浪漫，今夜终于有人和我一起分享。
我有一点困，却不愿闭眼，舍不得错过头顶这片璀璨。
天光泛白，救援车终于抵达。钢丝绳牵引，车子挣脱泥坑，车身沾满厚重黄泥，轮胎挂着土块，像是从一场漫长温柔的梦里脱身。下山依旧是我开车，钟屿在旁边帮我留意路面。
下山途中，我还在回味昨夜的星空。
这一夜的辽阔与浪漫真实可触，山野安静，星光温柔。身侧之人温柔克制、分寸得当。这一段时光干净得像一场不掺杂质的梦。
我多想，沉浸在这场拥有星空和他的梦里不要醒来，屏蔽掉尘世间所有针对我的责难。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星空｜璀璨星河远离尘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