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白月光回国，我靠工作续命》旅鸦予声

5、 这是05 马卡龙

　　中午十二点半，耿言准时出现在和林元镇约好的餐厅。
　　林元镇已经坐在包厢里了，面前摆着一壶茶，正慢悠悠地翻着菜单。这位五十多岁的男人保养得宜，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都透着精明。
　　“小言来了，坐坐坐。”林元镇抬手给他倒茶，语气和蔼而自然，“最近工作忙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啊。”
　　“还行。”耿言在他对面坐下，接过茶杯但没有喝，“林总您今天找我，说是西郊地块的补偿方案要重新确认？”
　　林元镇笑了笑，把菜单往耿言那边推了推：“先点菜，先点菜。工作的事边吃边聊。”
　　耿言看了他一眼，翻开菜单随便指了两个菜。服务员退出去之后，包厢里安静了几秒。林元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耿言脸上转了一圈，忽然换了个话题：“说起来呀，森森最近怎么样？我好久没见他了，这孩子也不回家看看，也不爱给我发信息。”
　　“挺好的。森森昨天跟朋友出去吃饭，喝了点酒，今天在家休息。”
　　“朋友？什么朋友？”
　　“白玥，刚从国外回来。”
　　林元镇端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放下茶杯，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一层耿言读不太懂的东西：“哦？白家那个孩子回来了？森森跟他……关系挺好？”
　　“挺好的。”耿言如实说。
　　林元镇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餐前小食，慢条斯理地嚼着，半晌才开口：“小言啊，那你呢？你认识那孩子吗？”
　　耿言看着他，语气平稳：“昨天才认识。”
　　“是吗。”林元镇不置可否，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森森那孩子单纯，我劝不住他，但小言，你是个聪明的，要小心点白家啊。”
　　耿言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
　　茶是铁观音，回甘很足。他垂眸看着茶杯里沉浮的茶渣，他知道林元镇的话不是空穴来风，白家是政界名门，根基深厚业内人尽皆知。近期有些说上头要整顿建筑行业链条的风声耿言自然也听到了，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毕竟耿新这么多年来的项目都是公开招标、合法合规，上头再怎么要挖出烂泥，也挖不到耿新头上。
　　耿言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瓷碟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抬眼看向林元镇，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照旧平稳：“林总的好意我心领了。”
　　林元镇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的笑意没减，但眼底那层精光敛了敛。他靠回椅背，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慢条斯理：“小言啊，我不是说你项目上的事。”
　　耿言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白家那个小儿子，叫白玥是吧？”林元镇把筷子搁下，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你想想，他回国第一件事是干什么？是去找森森。”
　　耿言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铁观音已经凉了，回甘淡了许多，只剩一点涩。
　　“林总的意思是，白玥接近森森，另有所图？”
　　林元镇笑了一声，没正面回答，反而说：“森森那孩子单纯，从小就被他妈和我宠坏了。他觉得人家对他好，那就一定是好人。但咱们做生意的都明白，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好？”
　　“林总，”耿言放下茶杯，正色道，“谢谢提醒。但白玥跟森森怎么样，是森森自己的事。只要不牵扯到耿新的项目，我不打算插手。”
　　林元镇看了他一眼，笑意里终于透出点“你这小子果然不好糊弄”的无奈。“行，你心里有数就好。来来来，说回西郊这个方案，我昨晚又想了想，容积率调到二点零五也不是不能谈，但是配套的幼儿园交付节点得往后推半年……”
　　耿言翻开笔记本，拿出笔，开始跟林元镇一寸一寸地掰扯。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最终敲定了西郊地块的核心条款。耿言让出了幼儿园交付节点和北侧绿地的维护周期，但把容积率卡在了二点零三，比林元镇最初想要的两点二低了一大截。
　　林元镇走的时候拍了拍他肩膀，笑呵呵的，看不出半点不高兴，但耿言知道这老狐狸肯定会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但没关系，耿言有的是办法。
　　开车回公司的路上，耿言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起林元镇的话。

　　白玥接近林森森图什么？

　　耿言仔细想了想，觉得林元镇的顾虑也不无道理。林森森是当下房地产龙头林家的小儿子，林家和耿家利益联系又十分紧密。对外人来说，如果想要摸一摸这两家的底，比起其他那些千年的狐狸，显然单纯过头的林森森是最好的切入口。
　　但如果白家真是这么打算的话，可能要让他们失望了。毕竟只要稍微一接触，就能知道林森森真的只是个一心扑在自己服装设计上的单纯少爷，别说家族事业的核心机密了，他估计都说不清楚家里究竟有多少资产和项目。
　　林森森和耿言联姻两年，他对两家生意的唯一贡献就是在家族聚餐上穿得漂漂亮亮坐在耿言旁边当吉祥物。公司的事他从来不问，耿言也就不跟他说。林元镇那边倒是试过几次跟儿子聊地皮聊项目，结果林森森听了五分钟就开始打哈欠，最后林元镇也就放弃了。林森森脑子里装的全是下季度的流行色、新款面料的垂坠感、还有自己追的剧和小说漫画更新没。
　　所以，白玥如果真想从林森森嘴里套出什么商业机密，那还不如直接去网上搜公开财报，能得到的信息说不定还更多些。
　　再次，白家又不是没有权限，家里那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哪个不是人精，不可能让最小的弟弟来做这种低效收集信息的事。
　　那白玥找林森森，就只剩一个原因了——跟权力和商业无关的“喜欢”。

　　耿言把车熄了火，下车走进电梯，按下顶层按钮。他靠在电梯壁上，清空了那些与工作无关的思绪，铮亮的电梯门倒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
　　工作，当然是工作最重要。
　　他走进办公室，沉浸在工作之中。大约一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他随口应道。
　　安星走了进来，一手提着两个小纸袋，一手抱着一个文件夹。
　　“耿总，前台那边送上来的，说是白先生送过来让转交给您的。”
　　“哦，放那吧。”
　　安星把纸袋放在了耿言的办公桌上，随后打开手里的文件夹。
　　“对了耿总，这里还有一份报告需要您审阅一下。”
　　耿言看了一眼那一白一蓝的两个纸袋，收回目光正准备接过安星手里的文件夹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稍等。”
　　耿言拿起手机一看，是白玥发来的信息。
　　“耿先生，我把马卡龙送过去了，蓝色那个袋子是您的份，您记得吃哦！”
　　还有他的份吗？
　　但耿言不是个喜欢甜食的人，正准备随便客套两句然后把自己那份直接带回去给林森森时，下一条信息又弹了出来。
　　“您那份糖分比较少，森森应该不会吃的，所以您就吃了吧。”
　　附上一个小猫星星眼的表情包。
　　耿言思考了两秒，想来这人应该不至于下毒毒死情敌，而且这个点他刚好有点饿，人家都这么说了，不吃白不吃。
　　“好的收到，谢谢。”
　　他回复完，把手机放下，接过安星手里的文件夹。
　　安星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安星，等等。”
　　安星脚步一顿，又转回身来。
　　“耿总，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耿言站起身，把蓝色的纸袋放到一旁会客区的茶几上。
　　“马卡龙吃不吃？刚好有人送过来，你最近也辛苦了，一起吃吧。”
　　安星的眼睛亮了亮，走上前两步。
　　“可以吗？”
　　“当然可以。”耿言走向咖啡机，按下几个键。“要喝点什么？”
　　“绝对不是咖啡，白水就好。耿总，您喝的咖啡比我的人生还苦……”
　　耿言已经习惯了自己特助这幅样子了，安星跟着他三年了，一直都是这样，工作时间严谨规矩得很，私下的时候总是冷不丁地打趣几句。他很中意安星这种公私分明的态度，也觉得这个小他几岁的孩子挺可爱的，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倒也没有那些条条框框。
　　“有这么苦吗？”耿言轻笑一声。
　　“有，绝对有。”安星一本正经地坐在沙发上，把纸袋里的盒子拿出来打开摆好。“就是因为我当年入职后没多久您给我喝的那杯比中药还难喝，我决定再也不收受老板的咖啡补贴。”
　　安星顿了顿，看着咖啡机边上的老板，认真道：“耿总，我还是那句话，请不要用这种方式虐待自己。”
　　耿言有些无奈，端着咖啡杯和一杯水走来，在沙发上坐下。
　　“安星，我也还是那句话，我没有在虐待自己。”
　　耿言看了看盒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马卡龙，一共十二枚，颜色清一色的素净，浅棕、米白、灰蓝，连个稍微鲜亮点的颜色都没有。
　　“耿总，这马卡龙……”安星拿起一枚浅棕色的，对着光端详了一下，“您看像不像像建材样品。”
　　耿言瞥了他一眼：“那你别吃。”
　　“我没说不吃。”安星已经咬下去了，嚼了两口，表情微妙地凝固了一瞬，“……这什么味儿？”
　　“怎么了？”
　　耿言也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燕麦的谷物香和黑咖啡的微苦在舌尖缓缓散开，带着几分淡淡的甜，意外的好吃。
　　“奇怪……”安星开始喃喃道，“我记得鹿角屋的甜品不是很甜的来着？出低糖款了？”
　　耿言没说话，只是又咬了一口。

　　这马卡龙，还怪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