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遇辞君误此生》慕寒章

25、松间昼・IF 线大婚 （IF 平

　　脚下层层叠叠的松针被踩得轻响，褐金色的碎末沾在衣摆边角。
　　群山敛去了宗门的喧嚣，尘世恩怨全都被抛在山外。顾辞宴走在前半步，衣袂被穿林而过的风拂动，顾安辰跟在他身侧，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师兄的背影上，眼底是失而复得的安稳，也藏着经年累月压下的忐忑。
　　一路往上，云雾漫过石阶。
　　这一片山林，是他们年少时便常来的地方。如今抛却身份、抛开纷争，寻了一座早年废弃的山居简单修葺，便算作二人余生的归处。
　　山居不大，木石为墙，窗棂对着万顷松林。
　　初到的日子过得安静缓慢。
　　白日里顾辞宴烹茶扫院，侍弄阶前几丛野草；顾安辰会进山采野果、拾干柴，偶尔坐在老松树下，静静看着师兄的侧影。很多个黄昏，二人并肩倚在廊下，看落日把松涛染成暖金。
　　只是纵然已经朝夕相守，少年时期那一份悬而未决的惶惑，没有彻底从顾安辰心底散去。
　　从前无数个深夜，他反复揣测，师兄心里究竟有没有自己。怕一腔痴念只是自作多情，怕咫尺距离终究是一场幻影。哪怕此刻人就在身旁，那份深埋的执念依旧在悄悄生长。他不想要仅仅是相伴归隐，他想要一场只属于他们的仪式，要一个确凿的名分。
　　入秋之后的一个清晨，山间起了薄薄雾霭。
　　顾安辰外出归来，肩头还沾着松针，怀里抱着两套做工素雅的大红喜服，布料是他托山下村落的匠人裁好，悄悄运上山来。
　　院中那棵古松之下，他简单摆好了一张木案，没有香烛铺张，没有宾客贺礼，天地松林，便是唯一的见证。
　　顾辞宴刚将沏好的茶放在石桌上，抬眼便望见那一抹刺目的红，眉梢微蹙。
　　“山中归隐，何必行俗世婚典。”
　　顾安辰走上前来，伸手轻轻扣住他的手腕，指腹微微发热。往日少年时那种小心翼翼的不安还残留在眼神里，混着如愿以偿的滚烫偏执。
　　“师兄，世间所有繁文缛节我都可以不要。” 他声音放得很低，雾色穿过松枝落在他脸上，“可我年少之时便在妄想这一日。我总想，若有朝一日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一定要与你拜上一拜。”
　　他垂眸，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那些年我总在猜，你会不会属于我。我怕求而不得，怕只能远远望着你。如今世间再无旁人打扰，我只想在此地，了结我这份执念。”
　　山风穿过林海，簌簌的松涛漫过整座庭院。
　　顾辞宴静静望了他片刻，看着他眼底压不住的渴求，终是轻轻点了下头。
　　红绸的两端分别递到二人手中，绸带垂落，拂过满地松软的松针。
　　没有礼乐，没有贺客，唯有满山青松，流云作观。
　　“一拜天地。”
　　二人一同躬身，向连绵苍茫的群山遥遥一揖。
　　顾安辰直起身，余光扫过身侧之人，心口悬了许多年的石头稍稍落地，可占有如同藤蔓，在心底越缠越紧。千辛万苦得来的人，他绝不愿再放手半分。
　　“二拜松间旧岁。”
　　躬身，敬年少相伴的朝夕，敬松阶月下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敬劫后余生，得来不易的相守。
　　“夫妻对拜。”
　　两两相对，垂首弯腰。
　　抬眼那一瞬，顾安辰的视线牢牢锁在顾辞宴的脸上，笑意浅浅浮在唇角，深处却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禁锢。
　　礼成。
　　红绸从掌心滑落，软软铺在遍地松针之上。
　　顾安辰上前一步，微微俯身，距离离得极近，呼吸轻轻拂过顾辞宴的耳畔，语气是如愿之后的呢喃，藏着化不开的偏执。
　　“师兄，从今往后，这整座松间山，朝朝暮暮，你只能属于我一人。哪里都不要去，不要离开我。”
　　顾辞宴神色平和淡然，声音清浅：“我既随你归隐于此，便不会离去。”
　　可这句话，依旧填不满顾安辰心底长久的不安。年少无数次患得患失留下的烙印，不会因为一场拜堂就彻底消散。
　　暮色缓缓吞没山林，屋舍之内红烛已经燃起，烛火摇曳，将两道人影重叠映在木墙上。
　　松香混着烛火的暖意漫开，这一场盛大的圆满，仅仅存活在 IF 的假想之中。是主线故事永远抵达不了的松间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