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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青衣过客 次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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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林骁骁在破庙醒来,腰还酸着昨夜门槛上的硬,人却清醒。
她没在南下途中露宿。昨夜折回庙后,把粮袋塞供桌下,断戟横在身侧,和衣眯了几刻。天一亮,她拎起粮袋掂了掂,沉,真,然后放下,决定再赌一回马蹄。
她沿官道追出三里,终于承认:运动鞋跑不过四蹄。
追的时候,她专盯马蹄印,印深,新,间或带泥翻边。她跟着印走,走出一身汗,汗混雨气,咸进嘴角,她舔掉,证明自己真追过,没站在原地做梦。
第二里,林口出现,印乱,像马曾停,又疾走。她钻进林缘,苇叶刮脸,刮出两道红,她没顾,只顾找印。印没了,只剩一滩尿渍,骚,热,散得快。她退出来,吐了口气,吐不出火,只吐出疲惫。
第三里,官道又直,直得残忍。她扶膝,膝抖,抖完仍站直。站直看向空路,路空,心也空一块。空块不大,够塞一袋粮,粮在腰间曾系过,系痕在,人不在。
帅归帅,扔粮已是情分,再追就是缠人。光幕上「青衣过客」仍是一片灰,未建档,无羁绊。她没再喊「站住」,喊也哑,哑在喉里,化成一口唾沫,吐进草里。
她折返破庙,数粮。
面饼五块,干豆小半袋。她掰开一块饼,只咬一角,其余包好。豆粒倒在手心,一粒一粒数,数到二十七,又数一遍,怕自己眼花。数完装回袋,供桌下藏一份,裤袋留一份当日口粮。藏粮的手势拙,却认真,像小时候把压岁钱夹进书页,怕人看见,更怕人偷。
庙还是那座庙。蛛网、缺脸神像、柱后断戟,一切如昨。唯她不同:视野里多了「乱世风华录」,心里多了三日之约,眼里多了个八十五的影子,腰间曾系过粮袋,系痕还在。
她在泥地上用陶片划字:活,靠人,蔡琰。蔡琰二字旁边又划了个问号,随即用脚抹掉问号,只留名。才女在何处,系统没给坐标,她也不瞎猜。猜多了,手会抖,抖了数粮会错。
又一日。
她没急着走。先在庙周边转了一圈,看薯藤是否还能抠,看官道人流是否增多。薯藤被刨得狠,只剩几根须,她抠出两枚小薯,塞裤袋,没吃。官道上人流多了,拖车的,背篮的,有人看她一眼,又看她的鞋,目光黏一下便走。
午后,官道远处有哭喊,像镇店方向,人声沸,又很快散。她站在坡顶望了一眼,见尘土扬起,见衙役鞭影一闪,见老妇跪地,粟袋翻倒,黑粒滚进泥里,像虫。
她眉心一蹙,脚下动了半步。
光幕弹出:**目标:镇吏**
**综合:58**
五十八,不远,不近,够让人烦。她盯着那团人声,又看回自己空着的双手,又看庙,又看供桌下的粮。救人与赶路,是两笔账。她粮只够走到新野,不够在新野立旗。三日任务未完,青衣过客未建档,她若陷进镇店是非,计时不会停,任务不会等她。
镇店那头的哭喊又尖了一下,像孩子。她牙关一紧,没动。
林骁骁把脚收回来,转身下坡,回庙。账算不过来。她坐在供桌前,把陶片握在掌心,听远处哭喊渐弱,渐无。腹里饼角还在,没饱,也不空。她咽下一口唾沫,没骂自己,也没夸自己,只把断戟拉到膝边,擦了擦锈。
她擦锈时,听见镇店方向又一声鞭响,短,脆,然后没了。没了比长哭更硬,硬在她胸口停一下,停完仍擦。擦完,她把戟放回原处,像把「救」也放回去。她在泥地上又划了一条线,线旁写:南。写完用脚抹掉「南」,只留线。线浅,浅得只有她知。知就够了,不必示人。今日不救,明日若有余力再议。今日无余力,只有五块饼,二十七粒豆,和一条将尽的三日期。
擦锈擦不出光,只擦出一掌红。她看着红痕,想起论文里写过:流民最先丢的是「管闲事」的力气。她当时觉得冷酷,此刻觉得像记账。
傍晚,光幕上「史卷残页」忽然亮起,字迹模糊,像被水洇:
**建安元年夏,新野将有流民潮。宛南不可久留。**
林骁骁盯了半晌:「夏?现在开春。你有预报,我有腿。史卷会错,我验证就是。」
她没立刻打包。先睡了一夜,把粮再数一遍,把鞋帮泥抠掉,把红绳系紧。夜里她没梦见青衣少年,也没梦见老妇,只梦见供桌硬,硌背,醒时天未全亮。
天亮后,她才撕内衬束发,把断戟藏供桌后,空手出庙。
南下新野。理由她写在心里,没写在泥上:刘表治下相对安稳,流民潮意味着乱,也意味着她论文里写过的东西,可能真能用手摸。青衣少年往东南去了,东南是新野方向。那八十五分的人会不会在新野再擦肩,她不知道,但至少方向一致。
庙门合上那刻,她没回头。回头容易软,软了走不远。
官道渐宽,人流渐杂。有人拖板车,有人背破篮,有人问她去哪,她答:「过路。」问者看她怪衣,摇头走了。有个妇人塞她半块饼,她愣了一下,接过,谢了,没多问妇人从哪来。饼硬,有霉味,她仍掰一半收好,一半当下吃了。
林骁骁把陶片揣好,把当日口粮的饼角咬进嘴里,干硬,却甜过昨夜恐惧。她朝南走,步子稳,不追马蹄。
身后破庙远了,「乱世风华录」仍悬在视野深处,三日之线还在。可依之人仍未建档。气要留着走路,留着在新野之前不再把粮数错。
风从南面来,带着柴烟稀味。官道在前,像一条灰蛇蜿蜒进低树。她夹进人流,不显眼,也没散。
南行,已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