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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三坞 联坞这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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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坞这活,比挖坑费嘴。
出发那日,林骁骁没带大军,只带蔡琰、周老丈、两名什长、十石粮作盟礼。蔡琰问:「林公,三坞素不来往,咱们凭何作中?」
「凭雷薄的旗。」林骁骁答,「旗在,仇在;仇在,命在。命在,嘴就好开。」
她又嘱蔡琰:「文姬,盟书你来抄。字要清,理要硬。硬了,他们吵完还得签。」
蔡琰点头,抱琴盒随行,不是摆谱,是习惯。
林骁骁先往葛坞。葛坞坞主姓葛,脸窄眼尖,开口便刺:「林公破袁,咱们看戏?」
「戏在看,火也会烧到看台。」林骁骁把庞统所绘简图摊在案上,「雷薄沿水北上,破两家,下一家你猜是谁。杨坞与李坞有旧怨,怨能骂,命不能分。你出青壮五十,虚旗诱敌,粮我出五石,先垫。」
葛坞主犹疑:「神谋之士,怎不亲自来?」
「神在字条里。」林骁骁笑,「我在粥棚里。你要见脸,见我;要见计,见旗。」
葛坞主终点头:「五十人,旗听林公调。」
李坞更难缠。坞主姓李,块头大,脾气更大:「杨坞那厮,上月还偷我渔网!」
「渔网我赔。」林骁骁答,「头我赔不起。雷薄要的是粮,不是网。你截粮道,杨坞放火,葛坞佯退,我守浅滩。赢了,渔网还你;输了,没网也没头。」
李坞主闷声:「成。但若杨坞先烧到我的人……」
「烧到你的人,我赔双倍粮。」林骁骁道,「写进盟书,蔡琰的字,你认不认?」
李坞主看蔡琰笔迹,闷声更轻:「认。」
杨坞最末。周老丈已到,杨坞坞主正与火长争湿苇捆法。周老丈见林骁骁,老脸一松:「林公,火球能成,风若不变,能成。」
杨坞坞主问:「李坞那厮真肯截粮?」
「他肯不肯,看你在上游敢不敢先点火。」林骁骁答,「你点,他截;你怕,他看笑话。破坞的笑话,不好笑。」
杨坞坞主又问:「湿苇包几层?」
「三层。」周老丈答,「外层湿,中层干,内层湿。林公说的,风大也不散。」
杨坞坞主点头,仍嘴硬:「若火灭呢?」
林骁骁答:「火灭再投,投三次仍灭,便击梆,咱们闭坞。闭坞还能活,贪火能死。」
三坞之盟,当日成。盟书四份,青鸾府存一份,蔡琰抄,字迹清。林骁骁没摆宴,只令各坞青壮于浅滩合练一次,「练手,不练命。陷马坑上铺草,别自己踩进去。」
合练那日,葛坞旗进退三次,李坞截粮队迟了一刻,杨坞火球落水两枚。林骁骁没骂,只记:「迟一刻,战时赔命。落水两枚,换干苇再捆。」
练完,她请三坞坞主喝薄粥,没酒,有姜。葛坞主嫌淡,李坞主嫌烫,杨坞坞主只问:「林公,若风变呢?」
林骁骁答:「风变就改火位,改不了就闭坞。计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要留后手。」
葛坞主又问:「林公,若计败,咱们赔粮十石,可当真?」
「当真。」林骁骁答,「写进盟书。计胜你出青壮,计败我赔粮,公平。」
李坞主与李坞火长当场又吵湿苇捆法,杨坞坞主冷哼。林骁骁没劝嘴,只把蔡琰抄的盟书推至案心:「吵可以,签完再吵。不签,咱们各自守各自坞,雷薄来了,先破未签的。」
三人终签。林骁骁没摆宴,只令各坞青壮于浅滩再练一次。练时,有个葛坞青壮踩进陷马坑,腿擦伤,她令净手官先洗,再包扎,「练伤可以,战死不行。」
回府路上,周老丈喘:「林公,三坞心不齐……」
「心齐不齐,敌来便知。」林骁骁道,「不齐也能赢,只要怕死一样怕。」
入暮,探路者报:雷薄舟队距浅滩不足十里。她令妇孺尽入窖,外亭仍留两人分粥,「粥照分,让人看见咱们没慌。」
蔡琰在侧室,林骁骁过门,嘱:「文姬,明日你守内府,门闩两道。须卜守马厐,谁也不许近侧室。」
蔡琰点头:「琰抄好了战报格,若有伤亡……」
「没有若有。」林骁骁打断,「有则填,无则空着。空着也比乱着强。」
她又遣书吏往槐下传声:「三坞已盟,请先生观风。」
半日,回讯仅六字:「风在东,火在南。」
林骁骁读罢,对什长道:「明日东岸伏六十人,坑沿草厚,脚轻。我守高台,击梆为令。」
什长问:「林公不上前?」
「我上前,内府谁守?」她答,「蔡琰在,名册在,我站高处,看得全。」
夜深,须卜自马厐送水来,放在廊角,人便退。林骁骁没叫住,只把空碗收回。外亭更夫打梆,梆子三响。
她摸袖中名帖,硬,与刘备无关的一仗,明天在浅滩打。她对周老丈道:「老丈,睡半个时辰。醒来带湿苇,别带老命。」
周老丈笑:「老命不值钱,湿苇贵。」
「都贵。」林骁骁吹灯,「贵的东西,别浪费在滩上。」
她又遣书吏往槐下传声:「三坞已盟,请先生观风。」半日,回讯:「风在东,火在南。」
林骁骁读罢,对什长道:「明日东岸伏六十人,坑沿草厚,脚轻。我守高台,击梆为令。令出,不许各自为战,不许追远。」
什长问:「若杨坞火起晚了?」
「晚则李坞等,葛坞再退。」她答,「计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要听梆。」
战前最后一餐,她没加餐,只令火长多放一把姜。青壮吃粥,妇孺在窖。有个青壮问:「林公,咱们赢面几成?」
林骁骁答:「几成我不知道,我知道坑挖了,湿苇捆了,三坞签了盟。盟在,赢面就在。」
青壮点头,喝粥,喝得很响。她没嫌响,响说明还有劲。
合练次日,探路者报雷薄距滩不足二十里。她令妇孺尽入窖,外亭仍留两人分粥。蔡琰在侧室抄战报格,林骁骁过门,嘱:「听见击梆,别出侧室。」
战前一夜,她令闭坞演练半次,看青壮从窖出、上墙、归位,要多少息。慢了半息,再练,平了。周老丈问:「若袁兵绕陆?」
「陆路有李坞。」她答,「咱们守滩,不贪心。」
蔡琰在门内问:「林公,琰可做什么?」
「抄字。」林骁骁答,「抄战报格。打完了,让人哭完,再领粥。」
蔡琰应诺。夜深,探路者最后一报:敌距浅滩不足八里,歇于岸,拂晓必动。她令击梆者就位,令窖口留气孔。
她对周老丈道:「老丈,半个时辰后叫我。叫不醒,您自己击梆。」
周老丈笑:「林公睡轻,老朽喊一声便醒。」
她没睡实,三更起来查窖口,四更查墙,五更粥棚起烟。火长问:「战时也分粥?」
「分。」她答,「分两碗,一碗给守墙,一碗给守滩。空肚打不了仗,空腹也守不住心。」
她令什长再查陷马坑,坑上铺草,草上覆薄土。什长问:「林公,三坞若反悔?」
「反悔便记册。」林骁骁答,「记了,雷薄来了,先破反悔的。」
她又核一遍名册:三百五十四口,谁入窖、谁上墙、谁守粥,一项项勾。须卜自马厐牵马过,她嘱:「马别惊,惊了踢人。」
周老丈在旁低声:「林公,老朽明日督杨坞火。火起则击梆,我应声。」
「别应声太早。」林骁骁道,「等敌入滩,再响。响早了,他们不上当。」
周老丈拱手:「老朽记下了。」
什长问:「林公,若风变呢?」
「风变改火位,改不了闭坞。」林骁骁答,「蔡琰在侧室,你守滩,我守高台。各守各的,别乱。」
拂晓前,探路者报敌动,距滩不足五里。她令葛坞旗先退,杨坞湿苇就位,李坞截粮队伏于侧林。站高台,没穿甲,只换齐整短褐。
外亭仍留两人分粥。孩童问:「林公,今天还洗手吗?」
「洗。」她答,「洗完了,听梆。」
孩童洗手,洗得很认真。林骁骁望淯水,水上灰白,天将亮,旗将动,计将验。
外亭更夫打梆,梆子三响。周老丈在杨坞方向,湿苇已捆,风在东。林骁骁没再说话,只等梆响。计将验,便在这一响里。周老丈在杨坞,湿苇在手,风在东边。淯水将白,天将亮。什长低声:「林公,梆子已就位。」她点头,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