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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十七骨寒 城市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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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核心区最后的主干道入口,风是冰的,地是冷的,漫天黑雾压得人肺腑窒息。
十七名残兵一字横阵,堵死整条入城路口。
没有人还有完好的装备。
所有人枪械全部报废,枪管弯折、枪身炸裂、弹仓空空如也。
有人断了小臂,布条缠着渗血的断口;
有人腿骨开裂,只能微微踮脚撑住重心;
有人耳膜震碎,半边脸糊着干涸血痂;
有人胸腹带伤,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剧痛,胸口起伏带着细碎的血沫。
他们腰间只剩一把磨得发亮的制式镇邪刺刀,掌心攥紧,刀身单薄,却是江城最后的武器。
身后百米,是密密麻麻涌入核心避难广场的平民。
哭喊声、喘息声、孩童的呜咽声层层叠叠,千万人挤在一起,所有人都死死盯着路口这十七道单薄的背影。
前方,黑雾翻涌。
零散收割民众的低阶阴兵缓缓退向两侧,自动让开通路。
百尊天级鬼将,踏着满地残碎灯火、满地未干血渍、满地倒伏尸体,规整列阵,一步步逼近。
甲胄摩擦的冷响,清脆、死寂、压迫人心。
每一步落下,地面黑霜蔓延,空气里的阴煞浓得化不开,压得所有人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为首的士官左腿血肉撕裂,根本无法站直,他硬生生将重心压在右腿,刺刀平举,刀锋对准最前方的天级鬼将。
他没有喊话鼓舞,只是低声吐出一句:
“身后万家,一步不退。”
十七人,无人应声。
十七柄刺刀,齐齐平抬。
血色终战,开启。
最先冲来的是五尊脱离阵列的天级鬼将。
它们蔑视凡人肉身,长刀破空,漆黑煞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同时劈向阵线最前方的三名士兵。
没有炮火,没有子弹,没有掩护。
只有近身死搏。
最左侧的年轻列兵不过十九岁,半边肩膀被阴煞腐蚀得皮肉翻卷。他不躲不闪,踩着碎步侧身贴进鬼将怀中——诡物甲胄厚重,近身便是它最大的盲区。
鬼头长刀重重劈落,擦着他的脊背斩在水泥地面。
轰的一声,路面炸裂碎石飞溅。
少年士兵借着鬼将收刀的间隙,全身力道灌注右臂,刺刀狠狠扎入鬼将颈间甲缝!
镇邪刺刀自带阳刚灵气,刺入灵体瞬间,刺眼白烟疯狂喷涌。
天级鬼将浑身震颤,僵直瞬间。
少年嘶吼着拧动手腕,刀锋在甲缝内狠狠旋割,硬生生撕裂一大片灵体黑雾。
可下一瞬,鬼将残存的左手黑雾凝聚,漆黑阴煞一掌拍在少年胸口。
噗——
一声沉闷的血肉塌陷声。
少年整个人被拍得离地倒飞,胸口肋骨全数崩断,口中喷洒出大片热血,身体重重砸在路面,刺刀脱手,再也爬不起来。
他躺在冰冷血泊里,视线模糊望着前方。
哪怕五脏俱碎,眼底依旧没有退意。
阵线未乱。
中间两名老兵立刻补位顶上前,堵住少年留下的缺口。
右侧一名断手士兵,仅剩的单手握紧刺刀,直面冲来的第二尊天级鬼将。
鬼将长刀横斩,速度快得只剩黑影。
士兵无法闪避,干脆沉腰低头,任由煞气擦过肩头,皮肉瞬间被腐蚀焦黑,他借着贴近的距离,刺刀直刺鬼将胸腹甲缝。
一刀入魂!
黑烟炸开的瞬间,鬼将剧痛震颤,回身抬刀下劈。
士兵无力再挡,只能抬手用仅剩的手臂护住头颅。
刀锋落下,骨骼脆响刺耳。
单臂彻底劈断,残血喷溅漫天。
士兵闷哼跪地,依旧死死咬牙,手中刺刀不肯松开半分,刀尖依旧钉死鬼将灵体,用自己的躯体死死缠住这尊高阶诡物,不给它突进半步。
后方民众看得浑身发抖,无声落泪,却没人敢发出一点声响,怕扰乱这最后的阵线。
战场中央,士官独撑重伤右腿,硬撼最凶悍的一尊天级鬼将。
鬼将长刀连环劈杀,刀刀致命,黑色煞风层层叠叠封锁所有闪避空间。
士官凭借多年近战经验,矮身、翻滚、贴地、突进,每一次都以毫厘之差躲开绝杀一刀。
碎石划破他的脸颊,血水流过下颌,他眼里只有对面的黑影。
抓住鬼将劈刀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刹那,他纵身跃起,刺刀从上至下狠狠劈斩!
甲片崩裂,黑烟狂涌。
这尊天级鬼将灵体重创,嘶吼着抬手阴煞冲击波横扫。
士官整个人被掀飞出去,落地之后连续翻滚数圈,口中鲜血不断涌出,他撑着地面,手指抠进血泥,硬生生想要爬起。
可刚撑起半身,双腿彻底脱力,重重栽倒。
他抬头,看着依旧挺立阵线的剩余十四名兄弟,沙哑低吼:
“别管我……堵死路口……”
话音未落,四尊天级同时合围而上。
阵线压力瞬间暴涨数倍。
剩余士兵两两结对,以最原始的肉身搏杀方式死守卡口。
一人诱招,一人突刺;
一人硬抗刀势,一人切割灵体;
一人断臂缠斗,一人舍命补刀。
没有章法,只有不死不休。
一名腹部贯穿伤的士兵,被鬼将长刀刺穿腰腹,刀尖从后背透出。
剧痛席卷全身,他却猛地咧嘴嘶吼,双手死死箍住鬼将持刀的手臂,整个人悬空挂在长刀之上,用体重死死锁住鬼将动作。
“杀!!”
他嘶吼的瞬间,身侧战友飞身扑上,刺刀连续疯狂捅刺甲缝,一刀、两刀、三刀……
黑烟漫天炸开,终于将这尊天级鬼将灵体彻底撕碎、溃散成虚无。
而挂在刀上的士兵,躯体早已冰冷,依旧保持着死死锁臂的姿势,殉身在诡物刀下。
时间一秒一秒煎熬。
十七人。
倒一个,补一个。
伤一处,死一片。
短短数分钟,路面躺满士兵的遗体。
断臂的、穿胸的、腰斩的、阴煞蚀体而亡的。
每一具躯体,都倒在路口内侧,没有一人后退半步、没有一人倒在防线之后。
他们用血肉躯体,把所有死亡,死死挡在民众身前。
十三、九、五、三……
存活的士兵越来越少。
最后,整条宽阔路口,只剩两名满身血污、近乎脱力的士兵,背靠背站立。
两人浑身是伤,浑身是血,视线早已被血糊住,呼吸微弱到几乎断绝。
周围倒下十五名兄弟的遗体,冰冷无声。
对面,百尊天级鬼将依旧伫立,仅仅折损十余尊。
黑雾缓缓涌动,剩余的鬼将缓步围拢,不再强攻,像是在嘲弄这最后的凡人抵抗。
背靠背的两名士兵,微微喘息。
左边人声音嘶哑:“撑不住了。”
右边人轻轻笑了一下,带着血沫:“没事,我们挡住最后一秒,百姓就多活一秒。”
话音落,两人同时挺直脊梁。
两把染血刺刀,再次齐齐抬起。
最后的冲锋,最后的搏命,最后的坚守。
数尊天级鬼将同时出刀。
两道单薄的人影瞬间被黑影吞没。
刀光起落,煞气炸开。
两声短促的闷响,彻底归于寂静。
路口。
空了。
十七名江城最后的守军,
全员,殉城。
无一后退,无一独活,无一逃兵。
整条入城主干道,铺满浴血战死的士兵遗体。
血染路面,骨落尘泥。
百尊天级鬼将缓步踏过尸骸,黑色军阵稳步向前,彻底踏入城市核心区。
漫天黑雾,顺着路口,涌入千万人避难的广场。
绝望,彻底笼罩江城。
千里之外,安城松原小区。
手机屏幕彻底卡顿、黑屏、信号全无。
直播间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十七道背影挺立路口、漫天黑雾压城的悲壮一瞬。
死寂。
整个房间,所有人屏住呼吸,浑身冰凉,无人说话。
暗垂着眼,看着彻底黑屏的手机屏幕,指节缓缓收紧。
全国防线排名第三的江城,
熬过五大灾劫排名第三的中秋鬼潮,
倾尽空军、重炮、坦克、数万兵力,
血战数小时,拉锯百次拉扯,
最后十七残骨殉阵,
终——城破人亡。
人间壁垒,自此,彻底崩塌。
最后一声兵刃相撞的脆响消散在风里。
整条入城主干道,彻底安静了。
没有枪声,没有炮鸣,没有士兵的嘶吼,没有刺刀破风的锐响。
方才撕咬耳膜的所有搏杀动静,一瞬间被浓稠到凝固的黑雾彻底吞尽。
路口空荡荡的。
十七道方才死死挺立的背影,尽数消失在了防线之上。
取而代之的,是横七竖八铺陈在整条卡口的十七具冰冷躯体。
他们没有一具是向后倒伏的。
所有人,全部面朝黑雾、面朝敌军、面朝死亡的方向倒下。
有人直直俯卧在地,双手仍旧死死攥着早已染黑卷刃的镇邪刺刀,指骨青白凸起,哪怕躯体已经停止呼吸,掌心力道依旧死死锁死刀柄,像是至死都还在死死抵住往前碾压的黑暗。他的额头贴着冰冷的血泥,后背布满被阴刃撕裂的狰狞创口,作战服早已被血水浸透、硬结成块,整片脊背烂得看不清原本的布料纹路。
有人仰面朝天躺在路中,胸口一道宽大可怖的刀伤贯穿前后,肋骨断裂的茬口刺破皮肉,凝固的暗红血痂糊满胸腹。他的头颅微微后仰,双眼圆睁,视线直直钉向天空最后一点残存的微光,瞳孔彻底涣散,却至死未闭,像是还在望着自己拼尽全力守护、最终依旧陷落的人间。
有那名断臂的士兵,半跪僵死在原地。
他仅剩的左手依旧前伸,刺刀斜挑向上,保持着临死前最后一瞬突刺搏杀的姿势。断掉的右臂绷带彻底碎裂,残肢伤口乌黑碳化,是被高阶阴煞瞬间腐蚀灼穿的痕迹。半截躯体的血几乎流尽,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却硬生生以跪姿定格在防线最前沿,骨血不倒,阵线不塌。
有那名十九岁的年轻列兵,蜷缩在路口最左侧的碎石堆里。
他肩头整片皮肉被彻底撕裂,半边身子沾满黑血与硝烟,稚嫩的脸颊上还残留着临死前咬牙死拼的紧绷神态。明明是最年轻、最单薄的身躯,倒下的位置,却是整条防线最靠前的一寸。
有胸腹贯穿伤的老兵,身体被硬生生钉在地面。
长刀贯穿的创口还残留着淡淡的黑雾余息,他死前双手死死箍住虚无的鬼将臂膀,五指抠空,掌心磨出层层血茧,以肉身锁敌、以残躯阻杀,直到灵体煞气彻底碾碎他的脏腑。
十七具躯体,每一具都带着极致惨烈的战伤。
刀劈、刃穿、煞蚀、骨碎、肢残。
十七个人,无一人完整,无一人退后半步,无一人面朝后方的百姓逃亡方向。
他们用最后一滴血、最后一寸骨、最后一口气,硬生生把死亡拦在了避难广场之前整整数分钟。
数分钟很短。
却足以让数十万奔逃的百姓,挤入最后的围墙之内,挤入那片虚假的、短暂的、最后的安生之地。
风缓缓吹过死寂的路口。
风吹过遍地尸体,吹过散落满地断裂弯折的刺刀,吹过碎裂的作战头盔、掉落的弹夹碎片、浸透血水的布条。
风是冷的。
冷得刺骨,冷得冻人肺腑,冷得让整片街区的温度彻底降至冰点。
地面的血水不再流动,被弥漫的阴煞缓缓冻结,凝成一层薄薄的、暗红发黑的血冰。
血冰裹住碎石,裹住十七名士兵的指尖、衣角、残肢,裹住这片以凡人血肉死守到最后一刻的阵线。
黑雾缓缓涌动。
方才被十七人拼死拖住、死死阻滞的百尊天级鬼将,终于完整踏出巷口。
它们不再急冲,不再劈杀。
只是沉默。
整整齐齐列阵,立于满地凡人尸骸之前。
玄黑甲胄上布满炸痕、裂痕、刃口缺口,甲缝间残留着未散的阳刚血气,那是十七柄镇邪刺刀拼出来的、属于人类最后的杀伐痕迹。
百尊天级,静静俯视脚下遍地残骨。
没有嘶吼,没有嘲弄,没有急着突进。
像是在默视这场低等凡人、以血肉搏鬼神的、悲壮到可悲的抵抗。
几秒、十几秒、数十秒。
整条城市主干道,死寂得恐怖。
后方避难广场,数十万民众,鸦雀无声。
没有人哭,没有人喊,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声音。
密密麻麻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大人抱着孩子,老人倚着围墙,年轻人扶着伤者,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黏在远处那片路口。
黏在那十七具静静卧倒的躯体上。
黏在那道彻底破碎、彻底覆灭、彻底燃尽的凡人防线上。
方才一路奔逃、一路尖叫、一路崩溃哭喊的人群,此刻全员死寂。
每个人的喉咙都是堵的。
胸口压着一块千斤重的寒冰,压得人喘不过气,压得人眼眶发酸,压得无数人无声落泪,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冰凉刺骨。
他们亲眼看见。
看见炮火冲天。
看见战机尽出。
看见重炮洗地。
看见坦克殉爆。
看见数万兵力层层战死。
看见最后十七名残兵,满身伤痕,单刀挡万鬼。
看见最后一丝人间兵刃的寒光,彻底熄灭在路口。
江城,全国第三的人类最强防线之一。
曾轻松扛下五大灾劫排名第三的中秋巨鬼潮。
曾被千万人视作绝对安全、绝对稳固、绝对不会陷落的人间壁垒。
此刻,外城破、主炮尽、空军竭、步兵殉、街巷崩、最后十七骨尽数归尘。
风再次卷过街道。
卷起地上细碎的血灰、硝烟碎末、炸裂的尘土。
漫天微尘飘荡在黑雾之下,轻轻覆上士兵冰冷的躯体。
像是天地,在为殉城的将士,轻轻覆土。
片刻之后。
百尊天级鬼将,终于缓缓抬脚。
整齐、统一、沉稳。
一步步,踏过凡人最后的尸骨防线。
漆黑甲胄的铁靴,踩过冻结的血冰,踩过断裂的刺刀,踩过十七具温热散尽、彻底冰冷的躯体旁。
没有踩踏。
没有亵渎。
只是一步一步,从容穿过这条用血肉堆出来的生死界线。
紧随其后,黑压压的阴兵人海,从破碎街巷、坍塌围墙、漆黑巷口无尽涌出,如黑色洪流铺满整条城市大道。
低阶诡异、影诡、残怨灵、尸魁、各类杂诡,密密麻麻紧随大军,彻底填满整片沦陷的外城区域。
黑雾漫天抬升。
一点点、一寸寸、一尺尺,向着城市核心、向着避难广场、向着数十万最后的活人栖息地,缓缓压拢。
天,彻底黑了。
不是夜晚的黑。
是人间熄灭的黑。
街道两侧原本零星亮着的应急灯光,一盏接一盏,次第熄灭。
楼宇灯火全数死寂。
整座千万人口的超级都市,再也没有一丝人间光亮。
只剩无边无际、沉沉压落的鬼雾。
只剩满地未凉的血、未枯的骨、未散的悲壮。
避难广场上,数十万民众终于缓缓有人开始颤抖。
起初只是几个人,指尖发抖、肩膀发颤、呼吸紊乱。
接着是一片人,浑身冰冷、牙关打颤、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哭出声。
最后,整片人海,都在无声发抖。
所有人都清楚。
屏障没了。
士兵没了。
炮火没了。
防线没了。
十七名最后的守城人,用命拖延的最后一点时间,彻底耗尽。
接下来。
再无任何东西,可以护住他们。
千里之外,安城松原小区的小房间里。
手机屏幕彻底黑屏,画面定格在最后一瞬——
十七道刺刀映着炮火微光,挺立在漫天黑雾之前。
房间死寂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盯着漆黑的屏幕,浑身冰凉,血液近乎停滞。
暗静静伫立在窗边,望着远处天边沉沉压来的阴翳。
全国第三的江城。
破了。
人类引以为傲的超级防线,
碎得干干净净。
末日的真实模样,
终于,完完整整、毫无遮掩地,
落在了所有幸存者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