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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大心脏 半步天级的 ...

  •   半步天级的雷威轰然铺开的刹那,老王震彻整栋楼宇的撤退命令如同最后一道救命警钟,狠狠敲在每一名幸存者的心头。原本就被四楼、五楼蜂拥而下的无数低级阴邪逼得节节后退的众人,心底最后的侥幸彻底崩塌,没有人再顾得刚刚堆满三楼廊道的海量粮食罐头、来之不易的保暖物资与护具行囊,所有人瞬间抛弃杂念,满心只剩下两个字——撤离。

      可从三楼战场退向一楼出口的整条廊道、阶梯、转角,早已不再是安稳通路。

      无数被高阶大战波动吸引而来的无等级游魂、残破煞体、腐坏尸影,如同浓稠的黑色潮水从高层倒灌而下,密密麻麻挤满楼梯夹缝、吊顶落口、走廊死角,涣散的鬼影飘忽不定、层层叠叠,堵住大半退路。它们没有高阶诡物的凶悍杀伤力,却胜在数量无穷、缠人至极,如同附骨之疽,贴着人的周身游走、扑咬、纠缠,以最阴毒、最磨人的方式,死死拖延着众人撤退的脚步。

      四十余人的队伍立刻从搜集阵型切换为突围撤离阵型,青壮年壮汉在外围背靠互守,护住中间体力偏弱、负责物资归集的队员,四名特警队员殿后压阵,枪口不断扫视追来的诡潮,枪声短促精准,每一次扣动扳机都狙杀掉几只体型凝实、隐隐快要突破低级门槛的凶煞,死死压住诡潮最前端的攻势,为全队突围撕开短暂的安全空隙。

      人群脚步急促却不乱,所有人都清楚,一旦阵型溃散、单人落单,在这满楼阴邪的包裹之下,唯有死路一条。沉重的喘息声、杂乱却有序的脚步声、枪械短促的炸响、阴邪飘忽的嘶鸣交织在一起,逃命的窒息感死死攥住每个人的心脏,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浸湿了额前碎发,所有人眼神紧绷、牙关紧咬,拼尽全力向着一楼出口飞速靠拢。

      可乱世突围,从来都伴随着鲜血与牺牲,没人能百分百全身而退。

      第一个陨落的是一名年仅二十出头的年轻幸存者。他身材偏瘦,体力本就不如常年劳作的壮汉,一路负重奔逃、贴身清诡,早已透支大半体力,落在了阵型稍靠后的位置。几只飘忽极快的游魂瞅准破绽,骤然提速缠上他的周身,涣散的鬼影死死贴住他的脖颈与肩头,阴冷的诡气疯狂钻入皮肉,死死冻结他的血脉动作。他手中消防斧奋力挥舞,劈开身前两道鬼影,却来不及清理身后贴身缠绕的残煞,僵滞的肢体瞬间被数道游魂同时入体,瞳孔骤然涣散,身躯直直僵立在阶梯转角,口中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前后涌动的人流速度太快,阵型奔腾突围,没人来得及回头拉扯,短短一瞬的耽搁,年轻队员浑身生机尽数被阴邪啃噬殆尽,躯体软软跪倒在台阶之上,彻底沉寂,永远留在了这片黑暗危楼的阶梯深处。

      队伍来不及停顿、来不及哀悼,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前冲杀突围,每个人眼底都泛起通红的酸涩,却只能硬生生压下悲痛,将所有心神尽数放在活命撤离之上。

      第二个倒下的是一名中年壮汉。他一路贴身护着队伍中间的几名新人,手持长矛不断捅杀扑来的低级诡物,臂膀早已被阴邪划伤数道细碎伤口,却始终咬牙死守不曾后退半步。行至二楼中段廊道时,地面突然窜出数只细小的扎人诡物,顺着裤脚瞬间攀附而上,狠狠蛰刺在他的小腿皮肉之上。剧烈的麻痒刺痛瞬间席卷全身,诡气顺着血口飞速蔓延,他双腿骤然一软,踉跄着滞停了半步。就是这转瞬的停顿,身后两道腐坏尸影骤然扑至,坚硬的腐爪狠狠抓透他的后背衣物,撕裂皮肉。中年壮汉嘶吼一声,拼尽最后余力反手一矛捅碎身前诡物,可背后的致命创伤已然形成,鲜血汩汩喷涌,生机飞速流逝,他庞大的身躯重重栽倒在地,再也没能站起身来,用自己的身躯短暂挡住了紧随其后的诡潮,为前方队友争取到了转瞬的撤离时间。

      第三个牺牲的,是一名一直负责手持糯米、黑狗血辅助辟邪的后勤队员。他心性细腻,全程跟在队伍侧边,不断抛洒糯米清退缠绕人群的零散阴邪,默默护住全队侧翼的安全。就在全队即将冲下二楼、抵达一楼光亮区域的刹那,头顶通风管道骤然坠落一团粘稠的阴气絮团,瞬间笼罩他的头顶,浓郁的秽气瞬间糊住他的五官,封死他的呼吸。他手中的糯米袋瞬间脱手洒落,整个人被阴气死死包裹、拖拽离地,双手疯狂挥舞挣扎,眼底满是惊恐与不甘。队友奋力伸手抓去,只触碰到一片冰冷涣散的阴气,指尖空空如也,眼睁睁看着他被无尽黑暗吞噬,彻底消失在吊顶阴影之中,再也没了半点声息。

      短短半层楼的突围路途,三条鲜活的生命悄然落幕,无声陨落在这片破败商超的阴邪之中,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只有末世绝境里最刺骨、最无力的惨烈。

      余下的幸存者眼底尽数蒙上一层悲戚与决绝,悲痛化作突围的狠劲,没有人再怯退半步,所有人咬牙提速,手中武器挥斩不停,遇诡便杀、逢邪便清,硬生生在茫茫诡潮之中撕开一条血色退路。

      殿后的特警队员枪法愈发凌厉急促,不再刻意节省弹药,但凡看到身形凝实、煞气偏重的诡异,直接一枪爆头粉碎,清脆的枪声连续炸响,不断清空追兵里的威胁点,死死托住后方诡潮的推进速度。

      一名靠后的幸存者眼见大批低级阴邪疯狂追堵在队伍身后、死死纠缠不放,危急关头猛地顿住脚步,回身抬手,将手中仅剩的大半袋糯米狠狠泼洒而出!

      漫天雪白的糯米洋洋洒洒铺满整条楼道台阶,纯阳辟邪的浩然气息瞬间炸开,追在最前方的数十只低级游魂、腐煞触碰到糯米的瞬间,尽数滋滋灼烧、冒起黑烟,躯体快速消融溃散,硬生生在追兵前路铺出一道短暂的辟邪屏障,短暂挡住了汹涌而至的诡潮,为全队冲刺出口争取到了最关键的几秒空档。

      “快走!别回头!冲出门口就安全了!”有人红着眼嘶吼出声,声音带着奔逃的沙哑与颤抖。

      所有人拼尽最后的力气,脚下爆发出极致速度,踏着光亮的入口天光,接连冲出漆黑压抑的商超主楼,脚踏上室外微凉的晚风与粗糙的广场地砖,刺眼的自然光铺满身躯,久违的鲜活空气灌入胸腔,所有人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终于稍稍松动,剧烈的喘息声成片响起,劫后余生的虚脱与后怕瞬间席卷全身。

      但众人不敢有丝毫松懈,身后楼内的阴邪嘶鸣、雷电爆响、纸煞怪啸依旧震天彻地,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高阶诡物冲出楼体追杀。

      两名体型壮硕、力气充沛的青壮年幸存者二话不说,转身直冲商超入口两侧,徒手扛起路边脱落的厚重预制水泥板块,沉重的石板压得他们脊背深深弯曲、青筋暴起,两人咬牙嘶吼发力,接连搬运三块巨大石板,轰然交错堆叠,死死堵死商超唯一的主入口通道,严丝合缝、稳固至极,彻底封死了楼内诡物冲出的通路。

      另一名队员立刻拧开随身携藏的两瓶黑狗血,抬手尽数泼洒在封堵石板的最顶端,暗红的血渍顺着石缝缓缓流淌铺开,腥阳辟邪的血气牢牢镇压入口阴邪,随后大把干燥糯米尽数撒满石板缝隙与门口地面,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以纯阳之煞封锁阴邪出路,彻底断绝低级诡物穿透封堵、追出广场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所有人快速向后撤退,井然有序退至远处空旷的停车场空地,远离商超主楼的阴影笼罩范围,所有人纷纷转身伫立,目光死死锁定那座依旧雷霆轰鸣、战火滔天的七层危楼,神情肃穆、眼底凝重,默默驻足等待老王独自突围而出。

      有人胸口剧烈起伏,指尖微微颤抖,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目睹同伴陨落的悲痛与惊魂未定的惊惧。
      “三条人……就没了。”有人声音沙哑、低声呢喃,满是无力与酸涩。
      “没办法,刚才那局势,但凡乱一点、慢一点,我们全队都得折在里面。”旁边的人沉沉叹息,眼底通红,“老王拖住的根本不是我们能碰的层级,我们能活着撤出来,已经是万幸。”
      “等着,等老王出来,我们全员安然回家。”

      所有人敛去悲痛、压下惶恐,持枪持斧、整齐列队,在空旷停车场静静守望,目光寸寸不离那座战火沸腾的危楼,静待战局落幕、强者归队。

      楼外人心惶惶、战火滔天、生死一线、悲戚弥漫,整栋商超三四五楼阴邪乱窜、雷爆不止、纸煞咆哮、杀意沸腾,惊天动地的大战几乎要撕裂整座废墟楼宇。

      可这所有的凶险、厮杀、陨落、动荡,尽数被厚重的墙体、密闭的楼层、层层隔绝的空间彻底挡在二楼以上。

      一楼整片区域,依旧安静得落针可闻,完全隔绝了上方所有战火声响与阴邪波动。

      破碎的落地窗透进温柔平和的自然光,洒满空旷整洁的一楼服饰专区,没有阴风呼啸、没有雷光炸鸣、没有诡物嘶喊,唯有穿堂风轻轻拂过衣挂布料,带起细碎轻柔的沙沙轻响,安宁得仿佛上方惨烈的生死大战从未发生。

      一楼最偏僻、最隐秘的女装试衣间内,门板轻轻反扣、严丝合缝,锁扣轻微咔嗒一声,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细碎动静,自成一方安稳静谧的小小天地。

      狭小的试衣间干净整洁,镜面光洁透亮,柔和的自然光从门缝与窗边缝隙渗落,浅浅铺在地面与墙面上,明暗温软,褪去了废楼所有的阴冷戾气。

      暗独自立在镜前,周身褪去了往日浴血杀伐的凛冽寒气,整个人安静又轻柔。她早已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趁着全队上楼搜物资、无人逗留一楼的空档,躲进了这处无人惊扰的角落。连日穿梭废墟、昼夜警戒、搏杀诡物,贴身衣物早已沾染尘土、汗渍与淡淡的血污,反复穿戴多日,早已不复洁净,于她而言,此刻片刻的清净,是乱世里难得的体面与安稳。

      她垂落长长的雪白睫毛,清冷的眼眸敛尽锋芒,只剩几分少女独有的细腻腼腆,耳根染着一层浅浅的绯色,清淡得近乎看不见。动作极轻、极缓,带着小心翼翼的拘谨,没有半分平日里出手斩邪的利落凌厉。

      她抬手轻轻褪去外层沾染风尘的衣物,身姿纤细挺拔,肌肤干净清冷,在温软的光影里透着极致的素净柔和。全程动作恬淡舒缓,不疾不徐,每一个细节都轻柔克制,带着独处时独有的松弛。

      随后她伸手取出方才悄悄收好的崭新贴身衣物,指尖轻轻抚过柔软平整的布料,干净、蓬松、没有半点尘霉与血气,是久违的清爽触感。她微微侧身,借着镜面微弱的光影,细致规整地换上新衣,动作从容又腼腆,一点点将衣物穿戴整齐、贴合妥帖。

      陈旧的污浊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通体干净轻盈的触感,紧绷多日的躯体与心神,在这一刻彻底舒展放松。

      换好之后,她静静对着镜面稍作整理,抬手轻轻拂平边角褶皱,雪白的发丝垂在肩头,衬得眉眼清冷温润,褪去了所有杀伐戾气,只剩纯粹又安静的少女模样。

      狭小的试衣间里静得极致,只有她细微轻柔的动作声响,外界的战火、嘶吼、雷鸣、死亡、离别,都被厚重的门板彻底隔绝在外,与她没有分毫关联。

      她一无所知,全然不知,就在她安然更衣、独享这片刻清净温柔的短短片刻,楼外队友血泪突围、三人埋骨危楼,老王孤身独抗天劫邪修,整栋七层危楼早已沦为惨烈战场,生死棋局早已悄然铺开。

      一楼试衣间是乱世夹缝里的一寸温柔净土,楼上却是妖魔横行、雷霆血战的无间炼狱。

      一墙之隔,两重天地。

      而七楼顶层那片亘古死寂的黑暗之中,那道背负巨型铁剪的白衣女诡,依旧静立不动,空洞的眼眸穿透层层楼板,漠然俯瞰着整栋楼宇的风起云涌,沉默积蓄着无人窥探的冰冷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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