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3、三王 阴阳两 ...
-
阴阳两界的战云悬在天地之间,地府浩荡的大军已经开拔,却还未曾与外界的任何一支诡物队伍相遇。命官麾下的部众尽数外派,奔赴各处裂隙布防,偌大一片属于他的诡域之中,万籁俱寂,只剩下命官独自留守。
整片诡域的天穹是浑浊暗沉的灰紫色,大地起伏着枯骨凝成的丘陵,空气中漂浮着丝丝缕缕淡黑色的阴雾,四下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命官安坐于白骨堆砌而成的案几之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卷由不知名暗玉与兽骨打磨编缀而成的竹简。竹简的纹路蜿蜒扭曲,仿佛活物一般缓缓蠕动,上面镌刻的文字并非人间任何一朝的字体,是流淌着无尽诡意的古老符记,每一次目光落在竹简之上,神魂都仿佛被一股阴冷之力拉扯,坠入无边的幻梦。他垂眸静静翻阅,沉浸在竹简记载的秘辛之中,周遭死寂如同万古长夜。
就在这一瞬间,头顶那片浑浊的诡域天穹猛地剧烈震颤,沉闷如同万鼓齐鸣的轰鸣自虚空深处滚涌而出。两道横贯天际、绵延万里的时空裂缝骤然撕裂天幕,漆黑的裂隙边缘翻涌着无序的空间乱流,细碎的空间碎片如同流星一般不断坠落。
命官心神骤紧,第一时间便认定是地府大军循着踪迹突袭而至。他万万没有想到,地府居然能精准定位这片诡域,绕开在外布防的全部主力,直接寻到孤身留守的自己,甚至不曾和在外的大军发生半点碰撞。
他身形骤然挺直,周身沉寂的力量轰然爆发,磅礴无边的阴气自地底枯骨之中翻涌升腾,在他身侧盘旋缠绕。一柄厚重古朴的锏自虚空凝聚成型,锏身刻满锁魂咒纹,漆黑的金属表面不断流淌着幽蓝的魂火。属于神级强者的恐怖气息节节暴涨,隐于神魂深处的神格缓缓展露轮廓,无形的威压向外铺展,整片诡域的阴雾都随之剧烈翻涌,枯骨丘陵微微震颤,所有潜藏在这片领域内的低阶亡魂尽数伏倒在地,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左侧那道巨大的时空裂缝之中,率先漫溢出一股厚重苍茫、带着战国烽烟的古朴古意。青灰色的青石台阶顺着裂缝一路向下铺展,一级一级绵延无尽,从虚空彼端一直延伸到命官的面前,石面上残留着久远的血渍,刻着斑驳的上古兵戈纹路。两尊巨大的青铜鬼鼎紧随其后缓缓飘出,鼎身锈蚀,布满狰狞饕餮纹路,鼎口不断翻滚出灰黑色的狼烟,鼎中传出无数亡魂哀嚎的低语。
踏着青石阶缓步走出的,是一具身披战国重甲的骷髅。甲胄由深海沉骨混合陨铁锻造,片片甲片咬合紧密,黑沉沉的甲胄之上凝结千年不化的血垢,空洞的眼窝中跳动着暗金色的魂火。他单手稳稳握持一杆长达三丈的长矛,矛尖萦绕着撕裂神魂的肃杀之气,每一步落下,青石台阶都会微微震颤。这便是神级巅峰的地王。
他身后的虚空之中,无数鬼影缓缓浮现,整整五百万地级鬼兵列成无边军阵,密密麻麻铺满石阶之后的虚空;三万身披轻甲的天级鬼将立于军阵前排,甲刃寒光闪烁;十位半神战将分立左右,五道次神强者拱卫在地王身侧,军威浩荡,带着古战场的肃杀,扑面而来。
命官看清来者的模样,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手中凝聚的魂锏光芒稍稍收敛,心中悬着的戒备散去大半。
而右侧那道时空裂缝,此刻也开始向外倾泻力量。一股猩红粘稠、带着扭曲腐化气息的灵能洪流顺着裂缝倾泻而下,一道道如同血色阶梯一般的灵能台阶层层延伸,散发出邪恶而蛊惑的气息,空气之中弥漫着腐朽香火与干涸血肉混杂的怪异味道。
红庙领主,神级巅峰的尘僧,自血色阶梯之上缓步走下。他身形枯瘦干瘪,皮肉紧紧贴附在骨骼之上,肌肤干裂如陈年朽木,一道道暗红色的裂纹爬满全身,仿佛轻轻一碰便会碎裂。一身宽大残破的暗红僧袍裹住他枯槁的躯体,袍角滴落点点粘稠的血珠,落地之后便化作蠕动的血色小虫。他的头颅微微低垂,长长的灰白发丝垂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干裂外翻的嘴唇,一双瞳孔是浑浊的血红色,目光扫过之处,周遭的阴雾都染上一层猩红。
紧随在他身后的,是数量庞大的信徒大军。七百万没有明确等级的低阶信徒,面容麻木,双目赤红,口中不停低声吟诵着扭曲邪恶的经文;五十万地级巅峰高阶信徒身披血色法衣,手持骨制念珠;十万天级战将手握血色禅杖,杀气沉沉;一百位半神、五十位次神分列两侧。对比地王麾下铺天盖地的鬼兵,尘僧的部属数量看似更少,可高阶强者的密度却骇人至极,每一名高阶信徒身上都萦绕着不容小觑的凶煞之力。
两道裂缝的威压交织在一起,与命官释放的神级力量在诡域的虚空之中碰撞、震荡。天地间的阴云疯狂翻卷,枯骨大地裂开细密的缝隙,一股足以碾碎无数天级、半神的恐怖重压笼罩整片空间。乍一看,仿佛这两尊神级巅峰的诡异跨越虚空而来,目标便是孤身留守的命官,杀机暗藏,只待出手围杀。
可紧绷的杀伐氛围没有持续多久。
地王握着长矛的手臂缓缓垂下,矛尖触地,沉闷的震颤荡开,身上那股一往无前的战场杀气慢慢敛去。尘僧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血色眼眸之中没有杀意,只有谋划已久的深沉。
“不必戒备,命官。”地王空洞的眼窝中,金色魂火轻轻晃动,古老厚重的声音仿佛是从深埋千年的古墓之中传出,“我与尘僧,并非地府的追兵。”
尘僧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沙哑阴冷的诵经余音在空气里消散:“我等三人,本就是一路人。听闻地府大军出动,特地跨越虚空裂隙,前来与你商议对策。”
紧绷的杀机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命官抬手散去手中魂锏,周身翻涌的神格气息缓缓收回体内。白骨案几之上,凭空浮现三只由颅骨雕琢而成的酒盏,漆黑如墨的鬼酒自虚空涌出,缓缓注入杯中。
地王跨步上前,沉重的骨甲踏在枯骨地面,发出咔咔的摩擦声响,径直在案旁落座,长矛斜靠身侧,青铜鬼鼎悬浮在他身后缓缓旋转。尘僧缓步走到另一侧坐下,血色僧袍铺散在白骨地面,那些从袍角滴落的血虫乖乖缩回袍内,不再四处蠕动。命官居于主位,三人围坐在白骨案前,诡域天穹之上的时空裂缝依旧静静悬着,两支庞大的鬼军分列裂缝后方,静静等候命令。
命官抬手端起骨杯,幽黑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他抬眼看向对面两尊神级巅峰的存在,声音平静,带着几分凝重:“地府动静不小,探子传回来的消息,地府派出的禁卫军数量庞大,只是具体数目,尚且没有探查清楚。”
地王指尖轻轻叩击着白骨案面,沉闷的敲击声在死寂诡域回荡,空洞的眼窝望向远方撕裂的天幕:“依我估算,地府此番最多调动百万禁卫军。我麾下五百万地级鬼兵,三万天级鬼将,十位半神,五位次神。尘僧座下高阶战力更是雄厚,百尊半神,五十位次神。你我三方联手,神级巅峰便有三尊,高阶战力汇聚一处,足以正面硬撼地府主力,守住这片天地裂隙。”
尘僧枯瘦的手指捻起一串血色骨念珠,念珠一颗颗缓缓转动,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蛊惑人心的邪异韵律:“我麾下信徒虽底层战力不如地王的鬼兵,可高阶力量足够撕开地府的阵线。一旦开战,我的次神与半神可以先行突破地府阵眼,扰乱对方的阵型,地王的鬼军紧随其后正面冲锋。命官,你的诡域可以用来困住敌军,截断地府大军的退路。三方合力,胜算极大。”
命官端起骨杯,与二人遥遥一碰,骨杯相撞发出沉闷空洞的轻响。他心中暗自盘算,三方势力合一,三尊神级巅峰坐镇,无数次神、半神、天级战将汇聚,这样一股力量,放眼阴阳之间,已然算得上顶尖。他们尚且不知道,地府出征的禁卫军足足有两百万之巨,依旧满怀信心,认定联手之后,足以挡住地府来势汹汹的大军。
浑浊的诡域天幕之下,白骨案几,鬼酒盈杯。三尊站在世间顶端的诡异,坐在这片被阴雾包裹的领域之中,低声交谈,细细推演即将到来的大战,谋划着如何抵挡地府的兵锋。虚空裂缝之外,无边鬼军静静肃立,等待着首领下达开战的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