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光》月影凉

5、活死人的秘密 篝火噼

　　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苗把帐篷内壁映得忽明忽暗。朱萌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手捂在胸口口袋上，那里有卫帅还给他的和母亲的合照。傍晚被卫帅打晕前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对方按住太阳穴时痛苦的表情，还有那句“我只是觉得……很熟悉”，像一根细针，扎得他心头发痒。
　　“别皱眉头了，”陈悠扔给他一根烤得焦香的肉肠，油星子在火光下溅起细小的光点，“我会帮你找到原因的，卫帅不是那种无故抢东西的人。”
　　朱萌接过肉肠，咬了一口，油香在舌尖散开，心情稍微好了点。“你怎么知道？”他抬头看陈悠，对方正用树枝拨弄着火堆，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平时冷锐的眼神也被火苗暖化了几分。
　　“直觉。”陈悠耸耸肩，浅棕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他和我一样，都不是自愿成为实验体的。”
　　朱萌愣住了，刚想追问，就看到齐教授抱着保温杯坐在石头上，视线粘在了陈悠身上，盯着他垂首擦枪的侧颜，眉头一直轻轻皱着。
　　齐教授手指摩挲着保温杯沿半天没动——眼前这张脸，轮廓跟几十年前那个总是缩在实验舱角落的少年叠在一起，明明换了身份换了气质，可那股子藏在骨头里的劲儿，半分没变。
　　陈悠擦枪的动作没停，指尖顺着银色枪身慢慢滑过，头都没抬就开口了，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齐教授，你总盯着我看什么？难道我脸上长花了？”
　　齐教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失态，尴尬地咳嗽两声，冻得发僵的脸颊居然微微泛红，赶紧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热水掩饰，声音都有点发飘：“没……没有。”
　　“哦？”陈悠来了兴趣，干脆放下手里擦枪的绒布，随手把两根干树枝拨到篝火里，火星“腾”地一下窜起来，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凑到齐教授身边，半个身子斜靠着树干，语气带着明晃晃的调侃：“齐教授走南闯北见多识广，难不成我们早年在哪个国际学术会议上碰过？还是你在联合指挥部的内部杂志上看过我的照片？我记得刚进西区特战队那年，还上过一期宣传册，封面就是我，你说不定在哪翻过。”
　　齐教授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满肚子翻江倒海的愧疚堵在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当年他眼睁睁看着陈悠被拖进刑房做耐受性测试，连一句公道话都不敢说，只能偷偷在送面包的时候藏一小块黄油，这么多年过去，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谁能想到居然以这种方式重逢。
　　可朱萌就在旁边坐着，这话半个字都不能说。他只能摇摇头，把满肚子的情绪都压下去，顺着台阶往下走：“不是……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近几年的记忆，像是……很久以前就认识你了。就走在路上撞见一个失散多年的故人，明明感觉熟得不得了，可就是一下子想不起具体细节。”
　　朱萌突然插嘴，气鼓鼓地瞪着陈悠：“陈顾问！你连老人都不放过啊！齐教授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就别逗他了！”
　　陈悠转头看向朱萌，眼神里的戏谑更浓了：“我不欺负老人，倒是爱欺负白毛小狗。”
　　“你才是白毛小狗！”朱萌扑过去要打陈悠，却被对方轻松躲开。朱萌一头栽到雪地里，白毛上沾了不少雪沫，看起来像只刚从雪堆里钻出来的兔子，逗得齐教授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篝火渐渐弱了下来，火苗变得细长，像是随时都会熄灭。齐教授看着跳动的火苗，突然叹了口气，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萌萌，今天我想说说‘活死人’，有些事情，你也该知道了。”
　　朱萌和陈悠都安静下来，看向齐教授。帐篷外的风呼啸着吹过，带着冰川的寒意，帐篷的帆布被吹得鼓鼓的，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2112年灾变之后，地球活下来的人口不到原来的5%，国界早就没了，全球统一划分成东南西北四个大区，全由联合国指挥中心统管。各区都在环境极端恶劣的偏远地带，发现过‘活死人’的踪迹。”说到这里，齐教授下意识抬眼扫了一下陈悠，对方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看不出情绪，“到现在为止，一共发现了116个，按发现顺序排了序号，东区30个，南区28个，西区27个，北区31个。”
　　“最开始我们对这些活死人完全摸不着头绪，只能把他们妥善封存在培养皿里保管。这群人不死不活，也不会衰老，完全不符合我们对生命的认知。后来陆续有‘活死人’苏醒，每一个醒过来的都觉醒了异于常人的强悍能力：有的是身体器官的极端强化，跟古书里写的千里眼、顺风耳一模一样；有的能操控风、火、水这种自然元素；还有的是脑力得到了不可思议的开发。”齐教授再抬眼，看向陈悠的眼神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绝大多数活死人醒后状态都比较平稳，能接受研究院的研究和指挥部的训练，现在已经组了好几支行动队，专门执行总指挥中心和各区派下来的任务。”
　　“但也有醒后情绪失控的，但直接毁了研究中心逃出去的，087是第一个。”齐教授拧开保温杯的盖子，抿了一口滚热的温水。
　　“所以他的能力到底有多强，没人说得准。”陈悠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朱萌把手里啃干净的木签扔进篝火，木柴碰着余烬发出一阵噼噼啵啵的爆裂声：“那齐教授，现在对活死人的研究，到底到哪一步了？”
　　“发现他们身上的特殊能力后，各区正式立项研究，这也是后来我们也把他们叫‘实验体’的原因。”齐教授说。
　　“大灾变让我们这群活下来的人想明白了一件事：人才是最珍贵的东西，有人在，才有一切。就像古人说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研究最开始的目的，是想从他们身上找到治疗疑难杂症、延长人类寿命的方法。可后来这个项目慢慢偏了，以西大区为代表，不少人开始利用实验体不死不灭的特质，研发制造超级士兵。”
　　陈悠浅色的眼眸垂着，火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神色。
　　朱萌皱着眉追问：“那我们这边的指挥部和研究院，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之前一直默认两者是一体的，可从刚才的话听来，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总指挥部下面分四个大区指挥部，”齐教授慢慢解释，“研究院是专门做研究的部门，算指挥部的附属：研究院用指挥部拨的资源搞研发，指挥部再拿研究成果落地执行事务。”
　　陈悠补充：“有的地区指挥部和研究院配合很好，就像西大区，蛇鼠一窝将实验体培养成武器。也有地区指挥部和研究院貌合神离，就像南大区，研究院和指挥部都掌握一部分实验体，各自为营。”
　　朱萌看着两人，心里充满了震惊。他从来没想到，这背后隐藏着这么大的秘密。他想起自己在研究院工作的这三年，每天都盯着卫帅的监控画面，以为只是在做普通的科研工作，没想到竟然卷入了这么复杂的事情。
　　篝火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烬。帐篷里变得昏暗起来，只有月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三人回到各自的睡袋里，却都毫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