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专业而冷酷
...
-
廷根市的周末，总是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
阳光要费力穿透云层，才能洒下几缕稀疏的暖意。
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活动室内，克莱恩正和邓恩·史密斯一起，整理着上周的卷宗。
这是值夜者的常规工作之一，琐碎，但能帮助成员快速熟悉各类非凡事件的处置流程。
“队长，说起来有件趣事。”
克莱恩将一份关于“梦魇”作祟的卷宗归档，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他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邓恩头也没抬，灰色的眼眸依旧专注在手头的文档上，只是“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他那高高的发际线，在窗户透进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明亮。
“我加入的那个占卜俱乐部，前两天来了一个奇怪的委托人。一位怀孕的女士，想要占卜她失踪的伴侣的下落。”
克莱恩小心地措辞，
“奇怪的地方在于，她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会哼歌，还会吹口哨，哄她睡觉。
她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也很不对劲，眼神很空，对我的问话反应很迟钝。”
邓恩翻动纸页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眸看向克莱恩。
“胎儿会哼歌？”
他重复了一遍，眉头皱起。
“可能是精神太过紧张导致的幻听。很多失去伴侣的孕妇都会出现类似症状。不过……”
他放下了手中的卷宗，身体微微前倾。
“你作为‘占卜家’，有什么别的发现吗？比如，灵性上的？”
来了！
克莱恩心中一动，知道关键点到了。
他故作回忆状，斟酌着说道：
“当时我只是觉得她的气场有些……混乱。但那种混乱之中，又似乎有一种不属于她的……奇异和谐感。
很矛盾，我也说不清。我本来想开启灵视仔细看看，但她突然很受惊吓地跑掉了。”
“混乱中的和谐……”
邓恩喃喃重复着这个词，脸上的最后一丝轻松也消失不见。
他沉默几秒，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现在，用我的名义，为那位女士做一次占卜。”
他背对着克莱恩，声音低沉而严肃。
“就占卜，她是否遭遇了非凡事件，以及……危险等级。”
“是，队长。”
克莱恩立刻应道。
他回到自己座位，这一次，没有使用梦境占卜法，选择了更直接的灵摆。
银制的链条垂下，尖锐的黄水晶吊坠在距离桌面一指的地方静止。
克莱恩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着占卜语句。
吊坠开始以极不正常的频率剧烈晃动起来，划出的轨迹杂乱无章，最后，用一种几乎要挣脱链条束缚的力度，猛地指向顺时针方向。
顺时针，代表肯定。
代表着极度的危险！
克莱恩睁开眼，看向邓恩。
邓恩也看到了这反常的一幕，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疲惫的灰色眼眸，此刻锐利如鹰。
“立刻整理出那位女士的所有信息，包括姓名、住址。我去向贝克兰德大主教做紧急汇报。”
邓恩抓起挂在衣架上的黑色风衣，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们的处理范围。”
……
教会的反应速度，超乎克莱恩的想象。
当天下午，一支三人组成的“红手套”小队，就悄无声息地抵达廷根市。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接管了事件的指挥权。
克莱恩作为最初的报告者，被允许留在外围，提供必要协助。
入夜，梅高欧丝所在的整条街道，都被一层无形屏障笼罩。
街灯依旧亮着，行人们说说笑笑地路过，没有任何人拐进这条街道。
仿佛它从地图上，被暂时抹去了一样。
克莱恩站在街口，看着三位身穿黑白相间神职人员制服、戴着红色手套的非凡者，护送着一个用厚重黑布包裹的箱子，走进梅高欧丝的公寓。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肃穆而压抑的气氛，灵性被高度压缩，仿佛连风都静止了。
他不知道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通过那扇被窗帘遮蔽的窗户，看到各种颜色的灵性光辉偶尔闪过。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当那扇门再次打开时，其中一位“红手套”走了出来，对等候在一旁的邓恩点了点头。
“神性已剥离，母体生命体征平稳，但精神受到极大冲击，处在崩溃边缘。”
他的声音没有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份报告。
邓恩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
“圣堂那边有什么指示？”
“安东尼大主教的命令，”那位“红手套”回答道，“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和后续麻烦，对目标，执行‘摇篮’方案。”
“摇篮”方案？
克莱恩心中疑惑，但没敢出声。
只见另一位“红手套”从公寓里走出，手上捧着一个造型奇特的东西。
那是一个由无数扭曲银丝编织而成的……面具？
面具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个漩涡状的空洞。
封印物，1-29。
克莱恩立刻认出了它，这是他还在学习基础资料时，邓恩队长给他看过的图片。
对应“观众”途径序列4“操纵师”的1级封印物！
它的主要能力之一，就是……抹消记忆！
那位捧着面具的非凡者，缓缓将面具，戴在了自己脸上。
就在面具与他面容贴合的瞬间，克莱恩感到自己精神一阵恍惚，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从记忆深处被抽走。
他急忙收束心神，后退一步，才稳住身形。
而公寓内，隐约传来一声女人短暂而尖锐的惊叫，随即归于平静。
几分钟后，所有“红手套”都撤了出来。
其中一人扛着一个昏迷的女人，正是梅高欧丝。
她脸色苍白，睡得很沉，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目标记忆已重置，她会忘记关于兰尔乌斯和怀孕的一切，教会会为她安排一个新的身份和生活。”
最初那位“红手套”向邓恩交代道。
“至于那份被剥离的特性……它将被送往圣堂，作为研究‘真实造物主’力量的样本。”
任务完成，雷厉风行，不留任何手尾。
这就是女神教会的行事风格。
专业。
而又……冷酷。
……
因为在此次事件中，作为“吹哨人”起到关键作用，克莱恩在几天后，接到前往贝克兰德圣塞缪尔大教堂，做一次详细事件回顾的命令。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这座鲁恩王国最核心的圣堂。
宏伟的穹顶，庄严的神像，空气中弥漫的安宁气息，都让他心生敬畏。
在等待大主教接见的间隙，一条安静的回廊里，他听到了两名路过执事压低声音的交谈。
“……还是没有踪迹。因斯·赞格威尔就像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带着0-08。”
“唉，那件封印物的特性太诡异了。它会主动为持有者制造‘巧合’，规避一切探查。
据说‘红手套’有好几次，都快要锁定他的位置了，结果不是负责追踪的队员突发恶疾，就是关键的线索物品被一只路过的野狗叼走……简直匪夷所思。”
“我只是想不通，女神的视线无处不在，当初为什么会……”
“噤声！”
另一个执事立刻警惕地打断了他的话，四下看了看。
“不要妄议女神！这属于渎神！快走吧，这里不是谈论这个的地方。”
两人的脚步声匆匆远去。
克莱恩站在原地，假装在欣赏墙壁上的宗教壁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因斯·赞格威尔……
前黑夜教会大主教，那个带着0级封印物叛逃的男人。
当初邓恩队长给他普及封印物知识时，还特意拿出过他的照片，作为反面教材。
0-08……
能……制造“巧合”？
一个能主动为持有者规避危险，创造有利条件的0级封印物？
这是何等恐怖而又……诱人的能力！
克莱恩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出现，自己恰好穿越到它的上一任持有者身上……
海纳斯·凡森特的疯狂，恰好引出后续获得“小丑”魔药的关键线索……
这一连串的事件，真的是……纯粹的巧合吗？
还是说……有一支看不见的手，在暗中书写着这一切？
一支……能书写现实的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