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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注定失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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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阿蒙密会后的第十天，乔诺再次应奥黛丽·霍尔之邀，来到那家熟悉的茶室。
这位金发少女，今天的穿着是一件淡绿色的蕾丝长裙，让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显通透。
她将一页单独的羊皮纸，小心翼翼地推到乔诺面前，碧绿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歉意与期待。
“乔诺，真抱歉，我费了很大力气，也只从一位刚从因蒂斯回来的朋友那里，抄录到这么一页。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各个地方对罗塞尔大帝遗物的看管，都变得非常严格。”
乔诺的目光落在羊皮纸上，那熟悉的方块字在她眼中，自动转化成可以理解的含义。
这一次，罗塞尔的字里行间不再是轻松的吐槽，充满了深刻的焦虑，与几乎要溢出纸面的狂躁。
‘十月三日。我一定是疯了，我竟然想去撬动整个世界的根基。’
‘我通过仪式，窥探了未来的一角，那不是什么周期性的文明更迭，那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吞噬！
星空之外，那些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外神’，正隔着一层薄薄的‘蛋壳’窥伺着这里。
末日并非预言，是一个已经定好时间的约会。’
‘我必须阻止祂们！哪怕代价是毁掉这个世界的非凡特性，让一切回归‘正常’。
诸神们用神国修补屏障，就像在漏水的船上往外舀水，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我得找到回家的路，如果回不去，就在这里，为后来人，为所有‘人’，打造一个真正的‘方舟’！’
外神、吞噬、末日……
这些词汇，与从阿蒙那里听来的信息相互印证，让她对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她抬起头，看到奥黛丽正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是对知识最纯粹的渴望。
于是，乔诺将日记轻轻放回桌面，沉吟片刻，用带着思索的语气缓缓说道：
“这一次的内容……有些晦涩。罗塞尔大帝似乎通过对星辰轨迹的长期观察，得出了一个有趣的结论。”
“他认为，历史本身具有一种如同潮汐般的周期。文明的兴盛与衰亡，就像海水的涨落一样，是宇宙间不可避免的规律。
他将一个周期的终点，那个文明的黄昏时刻，用一个很特别的词来形容……”
乔诺停顿了一下，似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
“他说的是……‘末日’。”
她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端起茶杯，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奥黛丽的反应。
“末日！”
果不其然，奥黛丽被这个词深深吸引了。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碧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说起来，乔诺，我好像也在别的地方听到过这个词！”
奥黛丽努力地回忆着，“只是大家说的都不太一样。”
“在教会的布道里，牧师们偶尔会提及。
他们说，末日是女神对世人的终极考验，届时黑暗将会降临，唯有心中虔诚的信徒，才能在女神的庇护下得到救赎，灵魂进入祂的神国，获得永恒的安宁。”
“不过……”
奥黛丽似乎对这种说法不完全信服，
“我在一些私下的灵性沙龙里，也听到过另一种解释。
他们更倾向于罗塞尔大帝的看法，认为‘末日’并非某个特定的审判日，而是一种历史的必然。”
“他们说，就像四季更替一样，文明也有自己的‘冬天’。
当一个文明发展到极致，内部的矛盾和疯狂积累到顶点时，就会迎来一场大毁灭，然后从废墟中诞生出新的文明。
他们还引用古老的文献，说在我们这个时代之前，还存在过好几个纪元，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毁灭了。”
奥黛丽说完，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乔诺：
“但是，不管是教会还是沙龙，都没有人能说清楚，末日到底是什么样子，又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感觉……更像一个遥远又模糊的概念。”
乔诺安静听着。
奥黛丽的话，印证了她的一些猜想。
在前世，她也曾涉猎过那些“科学”。
地球本身就存在着各种毁灭周期，冰河时代、地磁反转、小行星撞击……
任何一种，都足以将一个没有星际航行能力的文明彻底抹去。
从这个角度看，沙龙里那些神秘学爱好者的“周期论”，倒也不算错。
但这里，是一个存在着‘神’与‘非凡’的世界。
乔诺更倾向于相信，所谓的“末日”，更类似于修仙界典籍中记载的“天地大劫”。
那并非单纯的自然灾害，而是当一个世界的法则运行到某个节点，积累的“业力”与“沉疴”达到极限时，所引发的一场针对所有生灵的清洗。
或是外魔入侵，或是法则崩坏，或是纪元更替。
在这种大劫之下，凡人如蝼蚁，即便修士，也未必能独善其身。
而教会宣扬的“信女神得救赎”，在她听来，更像是一种筛选“种子”的手段。
在大劫来临时，将有价值、符合条件的灵魂，接引到自己的“神国”之中，以待新纪元的开启。
这与修仙宗门在末法时代来临前，倾尽全宗之力开辟一方“小洞天”，庇护门人弟子的做法，何其相似。
看来，这个世界的‘神’，也并非高枕无忧。
“既然提到了女神的救赎……”
乔诺状似随意地，将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蔚蓝的天空，轻声问道：
“奥黛丽，我一直有个疑问。天上的月亮，在你的记忆里，一直都是红色的吗？”
“红色的？”
奥黛丽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乔诺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她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是啊，月亮不就是红色的吗？绯红之月，那是黑夜女神最温柔的象征。
教会的圣典《夜之启示录》里写着，‘女神垂怜世人，以绯红为幔，庇护所有行走于暗夜中的灵魂’。
我们从小看到的月亮，就一直是这样的呀。”
说完，奥黛丽好奇地看向乔诺，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乔诺，你为什么会这么问？难道……在你得到的神启中，看到过其他颜色的月亮吗？比如金色的？或者银色的？”
“那倒没有。”
乔诺微笑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属于艺术创作者的遗憾。
“只是最近在构思一幅画，画面需要一种非常静谧、清冷的感觉。
比如，深夜的雪山，或者寂静的湖泊。
我总觉得，如果能有一轮银白色的月亮挂在天上，洒下清辉，画面的意境会更加完美。”
她看着奥黛丽，语气真诚地解释道：
“从色彩上来说，绯红色是一种非常温暖、富有情感的颜色，它很美，象征着女神的慈爱与庇护。
但在需要表现宁静或者孤寂的主题时，它的存在感太强了，会打破画面的冷色调平衡。
所以我有些苦恼，觉得是一种小小的遗憾。”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当然，我绝对没有对女神不敬的意思。
我只是单纯从一个绘画爱好者的角度，来探讨色彩的搭配而已。
或许，我应该尝试用象征的手法，而不是写实的手法来表现月光。”
奥黛丽本身就具备绘画功底，听完乔诺这番专业的色彩分析，立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疑惑烟消云散。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确实是这样！
就像画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如果天空的颜色不够压抑，就无法衬托出海浪的力量感。
色彩的情感表达，是一门深奥的学问。”
她完全接受了乔诺的解释，并且为自己能和朋友探讨如此“专业”的话题，感到欣喜。
看着奥黛丽那信服的神情，乔诺微笑着端起茶杯，眼帘低垂，掩去了眸底深处的思索。
银色的月亮……
在前世，那才是月亮本该有的颜色。
这个世界的月亮，却是绯红色的。
……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她一度以为自己穿越到某个，以吸血鬼为主的位面。
毕竟，红月总是与血族脱不开关系。
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比想象的复杂。
这是覆盖整个星球的普遍现象。
人们对此习以为常，甚至将其写入神话，奉为圭臬。
这只有一种可能。
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很久以前，就扭曲了整个世界的法则。
或者说，施加了一个笼罩全世界的宏大法术，将所有人认知中的‘月亮’，偷换了概念。
会是那位黑夜女神吗？还是……另有其人？
乔诺没有急于深究，将这个疑问暂时压在心底。
相比于一个颜色不对的月亮，她对罗塞尔日记里提到的“末日”，以及他那个疯狂的计划，更感兴趣。
废除非凡力量？
乔诺几乎能想象到，罗塞尔写下这句话时的决绝。
但她也清楚，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失败。
这已经不是动谁的蛋糕那么简单了。
这是要将所有人的餐桌，连同厨房和粮仓，一起掀翻。
对于这个世界的非凡者而言，力量就是一切。
是身份、是地位、是财富，更是他们超脱于凡人、对抗宿命的唯一凭仗。
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而言，非凡途径是祂们存在的基石，是祂们收割信仰、维持位格的根本。
废除非凡力量，等于要了所有非凡者的命，断了所有神祇的根。
这就好比有一天，突然有人对她说，为了世界和平，从今以后天地间再无灵气，所有修士都将变回凡人，生老病死，轮回不休。
乔诺自问，若是自己遇到这种情况，恐怕第一个念头，就是将提出这个想法的人，连同他背后的所有势力，一并轰杀至渣，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罗塞尔……他太天真了。
不过，他既然能想到用中文来记录日记，以防被这个世界的人看懂，那他留下这些记录的目的，恐怕也不仅仅是发泄情绪那么简单。
他或许是在期待。
期待着，在未来的某一天，能有另一个来自“故乡”的人，看到这些日记，理解他的警告。
并从他的失败中，找到一条……不同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