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逾经年》南悠雪

11、隔墙秋雨，一念牵绊 漫长秋

　　漫长秋夜，秋雨在后半夜悄无声息落了下来。

　　细密的雨丝敲打着公寓的玻璃窗，淅淅沥沥，连绵不绝。

　　知沅蜷缩在卧室的床角，哭到后来，眼眶酸胀发疼，眼泪终于慢慢止住。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床头夜灯，暖黄微光映着潮湿的眼底。

　　舞台上合奏的画面、后台那句“这是我妹妹”、回程车厢里沉默的僵持，一幕幕反复在脑海盘旋。

　　她抱着膝盖，将脸颊轻轻贴在微凉的被褥上。

　　明明早就清楚两个人之间隔着重重阻碍，可真正被那一道身份的界限划开的时候，心口的钝痛依旧汹涌而来。

　　不知在地板坐了多久，凉意顺着地砖浸透衣衫，知沅才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身。

　　走到窗边，她撩开薄薄的窗帘一角，望向楼下湿漉漉的街道。

　　路灯被雨雾晕开一圈朦胧的光晕，方才凛铎站立的位置，早已空无一人。

　　他应当已经回到楼上，回到那一墙之隔的屋子里。

　　一墙之隔，咫尺距离，却好像横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隔壁。

　　凛铎回到家中，没有开灯。

　　漆黑的客厅浸在秋雨的凉意里。

　　他脱下西装随意搭在沙发扶手，指尖还残留方才和知沅相触时，那一点微凉柔软的触感。

　　走到阳台，推开玻璃窗。

　　冷雨裹挟潮湿的晚风迎面扑来，吹散胸腔积压许久的烦闷。

　　雨珠打湿他的袖口，冰凉刺骨，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纷乱。

　　他靠着冰凉的阳台栏杆，闭起双眼。

　　脑海挥之不去的，是女孩低垂含泪的眉眼，是她强装平静说出那句“我不会为难你的”。

　　从一开始，他只是答应沈知砚，好好照看孤身远赴英国的妹妹。

　　初衷仅仅是责任，是友人相托的承诺。

　　什么时候开始，这份守护悄悄变质？

　　是无数个清晨放在门口温热的早餐，是黄昏琴房里面对面温柔的相伴，是琴声缠绕时不经意之间慌乱的心跳。

　　等他察觉的时候，情意早已悄然生根，缠绕心肺。

　　理智一遍一遍提醒他止步，可心底的眷恋，早已不受管控。

　　“知沅……”

　　他低声轻唤这个名字，消散在簌簌雨声之中，无人听见。

　　一夜秋雨，淅淅沥沥直到拂晓。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空气清冷湿润，窗外的树叶被雨水冲刷得鲜亮。

　　知沅醒过来的时候，眼底带着淡淡的浮肿。

　　她走到门口，习惯性伸手拉开房门。

　　玄关的地面空荡荡的。

　　往日每日准时出现的早餐，消失不见。

　　心，骤然空了一块。

　　她站在门口愣了许久，指尖轻轻攥紧门框。

　　是昨夜的僵持，终究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吗。

　　隔壁的门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

　　凛铎这一整夜同样辗转难眠。

　　天亮之后，他没有如常准备早餐。

　　他害怕再一次毫无顾忌的温柔，会纵容两个人继续沉沦。

　　唯有刻意疏远，才是对她、对那份承诺最好的交代。

　　整整一个上午，两层房门紧闭。

　　一墙之隔，两个人都被困在各自的心绪之中。

　　知沅没有去琴房练琴。

　　往日填满晨昏的琴声，今日彻底沉寂下来，整一层楼安静得可怕。

　　凛铎坐在书桌之前，摊开厚厚一叠课业资料，视线落在书页之上，心思却早就飘到隔壁。

　　耳边少了那道熟悉温柔的琴音，偌大的屋子，只剩无边的冷清。

　　直到午后。

　　轻轻的叩门声，终于响起在凛铎的门前。

　　三下，轻而犹豫。

　　凛铎心头猛地一颤，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知沅。

　　少女眼底还有浅浅疲惫，面色淡淡的，双手端着一个白瓷的小碗，里面盛着温热的蜂蜜姜茶。

　　“下雨降温，煮了一点姜茶。”她垂着眼，声音很轻，“驱寒。”

　　昨夜秋雨寒凉，她记得他站在阳台吹风淋了雨。

　　哪怕昨夜有争执隔阂，关心早就刻进心底，没有办法轻易割舍。

　　凛铎望着她纤细的身影，喉结轻轻滚动。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谢谢你。”良久，他才低声开口。

　　他伸出手接过瓷碗，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指尖，同样温热，又同样迟疑。

　　知沅飞快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那我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知沅。”

　　凛铎出声唤住她。

　　少女脚步顿住，脊背微微僵住，没有回头。

　　“我们……”凛铎停顿许久，艰难开口，“先回到从前好不好。只做朋友，只守着本分。”

　　他不敢奢求更多，也不敢放任沉沦。

　　至少以这样的身份，他还可以留在她身旁，护她平安安稳走完异国的求学岁月。

　　知沅静静伫立在原地，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良久，她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好。”

　　只是简单一个字，藏住了她无数未曾说出口的心动与委屈。

　　回到从前。

　　谈何容易。

　　心动一旦萌芽，怎么能够当做从未发生。

　　只是眼下，他们别无选择。

　　秋日午后安静的长廊，两个人隔着几步距离，遥遥而立。

　　秋雨初歇，天光清淡。

　　约定退回普通的位置，可缠绕在心底的牵绊，早已悄悄扎根，岁岁生长，无从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