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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雨停后的日 ...

  •   雨停后的日子,两个人默契地不提那晚,可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变了。

      像是那夜的雨把冻着的什么冲开了一角。白天在系里碰面,还是公事公办,可下班的时间一到,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始收拾桌上的书,谁也不明说,却都往那株老梧桐底下那个方向去。

      张讲师有回傍晚路过,看见那株老梧桐底下并肩走远的两个人,愣了半天,回头对老教授说:"这俩是不是……"老教授摆摆手,只说:"年轻人,随她们去。"老教授自己年轻时,也曾在这样一棵树下,等人等到路灯都亮了。有些事,看得穿,也点不破。

      那阵子,筒子楼的灯熄得比从前晚了些。江星回夜里校完书往回走,总要在那株梧桐下站一会儿,看那盏灯亮着,才肯放心。沈逾呢,总是等那盏楼下见不到人了,才轻轻把灯吹熄。

      江星回开始在下班的路口等沈逾。也不刻意,就是到了那个点,抱着卷,站在那株老梧桐底下,远远看见她走过来,才慢慢地、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那株老梧桐是老校区最老的一棵,树干要两个人合抱才围得拢。江星回总站在它向阳的那一面,不多不少,不早不晚。有时候沈逾从另一条路过来,她也不迎上去,就这么隔着几步,并肩,慢慢地走。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可那点步调,不知什么时候,竟走成了一致。

      沈逾没有问过她为什么在这儿。

      某一天,江星回下班晚了,落了单。老梧桐下没人,风卷着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她站在那儿,心里空了那么一下,正想着那人今儿大约已经回去了吧,正要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她——沈逾从另一条路过来,手里端着一只保温盅,站在路灯初亮的薄光里。

      "你今天晚了。"她说,"汤还温着。"

      江星回回过头,看见沈逾站在那点光里,手里还拢着那盅汤,像是等了好一阵。她接过那盅汤,热气扑上来,隔着盅壁,温温地烫着她的掌心。她低着头,眼眶却是一酸。

      "您在等我。"她说。不是问句。

      沈逾没答,只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住,轻声说了句极短的话:"天冷了。早点回去。"

      那两句话,隔着漏下来的暮色,落进江星回耳朵里,比一盅汤还热。

      种种微小的、越界的日常,就在这些谁都没说破的缝隙里,一寸一寸地长起来。

      沈逾开始留意她寒里带没带伞。有一回傍晚起了风,眼看要落雨,江星回在系楼下站了站,正犹豫,沈逾不知从哪儿过来,把一把伞递到她手里,也不多话,转身进了另一边的廊下。

      江星回接伞时,指尖碰到伞柄——那上头还留着一点温。她抬头,看见沈逾已经走远了,背影立在雨前的薄暮里。那把伞,是朝她这边递的。欲左先右了那么久,这头一回,终于朝右落了下来。

      江星回偷偷记下沈逾爱喝温茶、怕吵、作息极规律。她开始在下班的路口,带上那只洗得干干净净的保温盅;沈逾则开始留意她寒里带没带伞、胃药有没有按时吃。两个人都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沏进茶里,炖进汤里,收进一把递过去的伞里。

      她们仍没有越出那一步,两人始终隔着半臂的距离,可那种"谁也不肯先缺席"的默契,却比任何一句情话都更绵长、更涩。

      夜里,那些红笔小字也渐渐多起来。校稿的页脚,偶尔会出现"今夜风大,别贪凉在校"这样和训诂无关的一句话,没有署名。江星回将它们一页页裁下来,夹进那撂旧笺纸的最里层,同那张作文纸、那页明信片,放在一处,越积越厚。

      那些小字,都写得极短,短得像怕多写一个字,就会把自己那点心思一并露出来。可每一笔,江星回都认得。她甚至能从笔势里,看出那人今儿是困了还是精神着——困了的批注,末一笔总要拖得长一些。

      她也悄悄回。她不敢写在纸上,怕露了痕迹,便只在那株梧桐底下,见那人来时,把手里捧着的热茶,换到凉的右手边,让她接的时候不烫手。就这么一点一点,把"不肯说破"的日子,过得绵长。

      那一冬的第一场雪落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在同一株树下,并肩走了许多个黄昏了。谁也没有数过,可那棵老梧桐,大约替她们数着。

      一场关系,在没有一封情书、没有一句表白里,像一株冬日的苗,在"不肯说破"的冻土下,安静而固执地,缓着生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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