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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夜里忽然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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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忽然落了雷雨。
是来讨债的那种雨,一上来就砸得又急又狠。风卷着雨点,把库房那几扇老窗棂撞出钝响,一下一下,闷雷似的在梁上滚过去。库房老旧,墙角几只水桶,几处渗漏的地方,水嘀嗒嘀嗒地落进水桶里,一声接一声,催命一样急。
她们是在闭库前被这场雨截在这里的。
一下午都在库房里对一批残卷的断句,灯点得早。天黑下来的时候雨就来了,先是一条亮白的闪电劈下来,屋里那盏灯"啪"地闪了一下,灭了,又断断续续地亮起来。两人都再没能走成。
一道惊雷紧跟着劈下来,炸得很近,连书案都震得嗡了一下。灯影晃了晃,又暗下去一瞬。
黑暗里,沈逾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墙根,那点细碎的声响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可江星回听见了。她几乎是本能地跨前一步,抬手护住了她,把她让到自己身后那一片没漏雨的地方——动作快得来不及想,等那道雷过去,她才发觉自己正挡在她的身前,手臂半抬着,像要给谁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两个人逼仄地挤在一角,几乎贴在一起。
隔得那么近。江星回能感觉到沈逾肩头的僵,能感觉到她隔着布料传来的、被雨声惊得微微起伏的呼吸。窗外又一道电光闪下来,白惨惨地一亮,映亮了沈逾苍白的脸,和她眼底那层极薄的、来不及藏起的水光。
她怕雷。怕黑。怕这些她一个人独居七年、从没跟任何人说过的怕。
江星回的心口猛地一疼。
雨声很响。很近。近得像是要把整座库房、让她们两个人之间那点一向捂得严严实实的距离,都一并冲垮。
逼仄的空间里,两个人太久没有这么近过。江星回闻到沈逾身上一点极淡的、旧书和樟木混着的气息,闻到这雨夜里她微微发凉的体温。她喉头滚了又滚,那两个字像被什么堵着,冲了一下,又沉下去,又使劲冲上来——冲到她几乎要扶住她的肩,几乎要说出口。
这些天来,那两个字她已经在心里过了千遍万遍。在人前她是"沈老师",在纸上她是"沈逾"——这两个字,七年里她念过无数次,却没有一次,敢当着这个人的面叫出来。因为她知道,一旦叫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雨又猛地急了一分,灯又暗了一瞬。
"沈逾。"
雨声在这一瞬,仿佛退远了。
江星回的声音很轻,却稳,稳得像是把这一整个七年、这一整部全书,都装进了这一声里。不是"老师",不是"沈教授",是名字。是只属于她的、那个人的名字。是她七年前在那个讲台下、隔着一整个教室只敢在心里念的名字。
沈逾闭了一下眼。
黑暗里,她的肩线先是一僵,然后那口一直提着的气,极轻极轻地卸了下去。一滴泪,无声地、从她紧闭的眼角,落了下来,落在这一声名字里。
她始终没有睁开眼,也没有伸手,只是在那逼仄的、雨声震天的黑暗中,由着那一滴泪,和这一声等了七年才叫出口的名字,一起落下去。
江星回也没有动。就那样隔着黑暗,看着她的轮廓,看着那滴落下来的泪,看着这个独居七年、怕雷怕黑、却从不肯跟人说一声怕的女人,终于在她面前,卸下了一线。
她没敢伸手去擦。她怕一伸手,她就又缩回去了。
雷声远了。雨还在下。
那一夜,什么也没有发生。可黑下来又亮起来的灯影里,两个人之间那座桥,终于——断了。
再也没人,装作只是师生。
那盏灯亮着。谁也没有回头,谁也没有先动。就像这一夜之后,有些东西再也没法装成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