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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流言 朱红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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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红宫墙高耸入云,殿宇巍峨,殿内檀香沉沉缭绕。
兰钦步入大殿,衣袍规整,步履沉稳,行至殿中跪拜行礼。
“臣兰钦,参见陛下。”
龙椅之上,帝王目光沉沉落下来,不怒自威。殿侧立着夏颉与一众依附他的官员,个个神色各异,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藏期待,只等着看兰钦如何应答。
“平身。”帝王声音不高,却带着威压,“近日京城流言四起,皆与你有关,你可知晓?”
终于来了。
兰钦缓缓起身,神色坦荡,不见半分慌乱:“臣略有耳闻。”
相爷上前半步,出列躬身,语气听似规劝,实则步步紧逼:“陛下,兰钦年少有为,只是识人不明。府中收留一名来历不明的少年,朝野议论纷纷,恐有损朝纲风气。为兰钦前程计,理应将那少年逐出兰府,以堵悠悠众口。”
这话一出,身后几名相党官员也纷纷跟着出列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指向祝汀,意图逼迫兰钦应下驱逐一事。
只要祝汀被赶出兰府,一来便可以借机把祝汀抓起来罗织罪名,拿住要挟兰钦的把柄;二来也能折损兰钦的名望,令他在朝堂之上抬不起头。
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帝王没有立刻决断,目光落在兰钦身上:“兰钦,相卿所言,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视线,尽数汇聚在兰钦身上。
若是为了仕途,他此刻顺势应下,送走祝汀,便可化解眼前这场危机。可一想到前世宫变之中,祝汀倒在血泊里的模样,兰钦心底一片寒凉。
他绝不可能重蹈覆辙。
兰钦微微垂首,语调从容,字字清晰响彻大殿:“陛下,祝汀并非来历不明的亡命之人。其户籍文书、入府记录一应俱全,乃是臣招揽的寒门门客。”
他不卑不亢,一一回应那些泼来的污水。
“至于坊间流言,多是无稽揣测。臣爱惜人才,见他身世坎坷却品性端方,故而留于府中。若只因出身寒微便要将人驱逐,天下寒门士子听闻,岂不寒心?”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将事态从私人私情,转到了朝廷对待寒门士子的大义之上。
相爷眉头微蹙,没有料到兰钦会如此应答,立刻继续施压:“即便文书完备,可朝野流言沸沸扬扬,终究有碍名声。留此人在身边,难免引人非议。”
“流言止于智者。”兰钦抬眼,目光坦然对上相爷,“臣一心为公,行事坦荡,何必被市井流言裹挟取舍。若是仅凭流言便处置门客,往后何人敢真心投效朝堂。”
二人在殿中言语交锋,一来一回,暗藏机锋。
帝王坐在高处,静静听着二人争辩,心中自有权衡。他看得出来,相爷一党是借机打压兰钦,可流言也并非全然空穴来风。
“朕听闻,你对此少年,待得格外不同。”帝王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直戳要害,“仅仅是门客这般简单?”
这一问,锋利无比。
只要应答稍有差池,便是大祸临头。
相爷嘴角暗暗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静待兰钦失态。
兰钦心神一凛。
他不能当众袒露心意,在如今局势之下,一旦坦白,便是授人以柄。可他也不愿刻意贬低、撇清祝汀,将他当做弃子。
短暂一瞬的思虑过后,兰钦从容开口。
“祝汀身负才干,心思缜密,多有献策,于臣多有助益。臣看重的,是他的才学品性。”
他没有否认那份特殊,也没有直白吐露情爱,只以知遇之恩、君臣士人的说法挡下诘问。既保全祝汀,也不给相党抓住把柄的机会。
帝王沉默片刻,并未继续深究这个话题。
“罢了。”帝王摆了摆手,“既然文书齐全,确是你府上门客,流言之事,不必以此问罪。只是兰钦,你身居要职,行事更该谨言慎行,需避嫌远疑,好自为之。”
没有降罪,也没有认同,只是一番告诫。
这算是,暂时的过关。
夏颉脸色不由得沉了下去,他费尽心机散播流言、上奏进言,本想一举逼走祝汀,重创兰钦,却不曾想被兰钦滴水不漏地化解开来。
可他并未就此罢休。
今日大殿之上没能如愿,不代表事情就此结束。
“陛下圣明。”兰钦躬身行礼。
觐见到此告一段落。退出大殿之时,相爷与兰钦擦肩而过,相爷侧过头,压低嗓音,只用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冷冷说道:“兰世侄,今日算你侥幸。可有些东西,不是靠口舌之辩,便能护得住的。”
威胁直白,毫不掩饰。
兰钦脚步未停,目光直视前方,低声回了一句:“夏家大可一试。”
走出皇宫,秋日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股萧瑟凉意。
登上返回兰府的马车,车帘落下,方才在大殿之上强撑的从容,终于裂开一丝缝隙。兰钦闭着眼,指尖微微收紧。
今日躲过一劫,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相府不会善罢甘休,明的不行,接下来必然会动用更加阴狠的手段。
而兰府之内。
祝汀自兰钦走后,便一直心神不宁。胸口的淤伤时隐时现,他却无心休养,时常走到院中,望向长街方向,静静等候消息。
府中上下也皆是人心惶惶,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等待宫中传来结果。
直到午后,远处传来车轮滚动的声响。
马车回来了。
祝汀快步走到府门廊下,远远看见那熟悉的车马缓缓靠近。
兰钦掀开车帘,从马车上跃下。
祝汀快步迎上前,目光落在他脸上,急切问道:“怎么样?陛下……可有为难你?”
兰钦抬眼,看见少年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一路在朝堂积攒下的冷硬戾气,瞬间消散大半。他伸手,轻轻握住祝汀的手臂。
“无事。”兰钦低声道,“今日殿上,夏颉步步紧逼,我尽数挡下了。”
祝汀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可眉头依旧没有舒展:“相爷不会就此甘心。”
“我知道。”兰钦眸色沉沉,“明面上的弹劾流言,已经被暂时压住。往后,就要提防暗处的算计。”
他看向四周,廊下仆役往来,有些话不便当众言说。
“回书房说。”
二人转身,一同走向书房。
而皇宫之外的一处隐秘街巷,夏颉的心腹早已等候在此。相爷自宫中出来,面色阴沉,坐进轿中,沉声吩咐心腹。
“明棋走不通,那就来暗棋。朝堂上动不得兰钦,便从那个祝汀下手。不必顾及手段,务必拿到可以拿捏他的把柄。”
心腹躬身领命,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阴寒的暗流,再一次悄无声息,涌向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