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不见长宁》轻羽落百合

2、桃下识一人

　　雨还绵绵不绝地下着，河面上漾开一圈又一圈细碎涟漪。魏长宁手中那把蓝底桃花油纸伞仍旧微微偏向我这边，小小的一方伞面，隔开漫天飘洒的冷雨。

　　“多谢。”我轻声道谢，抬眼望向她。

　　她浅浅笑了笑，眉眼舒展，方才眼底那一点挥之不去的倦怠淡去几分。“不必客气，只是举手之劳。”

　　我们并肩立在烟雨长桥之上，周遭游人来来往往，脚步声混着淅淅沥沥雨声传入耳中，可于我而言，世间其余万物皆成模糊背景。我的目光大多落在她身上，绛青色旗袍被湿气浸润，布料泛出一层柔和温润的光泽。

　　“我叫苏清苒，是来此地游玩的游客。”犹豫片刻之后，我主动报上自己名字。

　　“魏长宁。”她缓缓吐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如同雨里飘落的桃花瓣，“我自小便生活在这里。”

　　原来她便是这座古镇土生土长的人。心底悄悄记下这个名字，魏长宁。反复在心间默念一遍，只觉这名字读起来温柔绵长，恰如眼前这个人。

　　“古镇很好看，只是我一个人闲逛，多少有些孤单。”我如实说出心中所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雨水打潮的袖口。

　　魏长宁听闻此话，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远处沿河铺开的白墙黛瓦。雨雾朦胧，远处桃树隐约透出点点粉白。

　　“若是不嫌弃，我可以陪你四处走走。”她转过脸来看我。

　　我心中一阵欣喜，连忙点头：“自然不会嫌弃，麻烦你了。”

　　于是二人共撑一把油纸伞，慢慢走下长桥。青石板路上积着薄薄一层雨水，每一步落下，都会漾开小小的水花。街边老房木门斑驳，墙头上探出几枝嫩绿藤蔓，偶尔有老木门“吱呀”一声推开，里面走出提着竹篮的本地人。

　　顺着河岸缓步往前走，不多时便来到一处桃树下。这一片桃树沿着河岸栽种，正值初春，满树繁花，粉白的花瓣沾着细密水珠。微风拂过，无数花瓣脱离枝桠，悠悠扬扬飘落下来，混着雨丝漫天飞舞。

　　魏长宁停下脚步，抬眼望着满树桃花。
　　“每一年春天，这里桃花都会开得极盛。只是乱世将至，这般美景，不知还能留存几时。”

　　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悲喜，可我却从中读出一丝藏得很深的忧虑。我心中微微一动，乱世？现下明明是和平年代，古镇安宁祥和，哪里来的乱世。一瞬间心底升起几分疑惑，却又没有直接开口发问，怕唐突了眼前人。

　　花瓣纷纷扬扬落于油纸伞面，蓝底伞面上，本就绘着灼灼桃花，此刻再添上真实飘落的花瓣，竟分不出何为画，何为实景。

　　“你似乎很担心往后发生的事。”我轻声开口。

　　魏长宁垂下手，指尖接住一片飘落下来的粉桃花瓣。花瓣湿润柔软，在她白皙指腹静静躺着。
　　“只是一种预感罢了。世事从来难料，繁华转瞬便可化为尘土。”她轻轻松开手指，花瓣随风飘起，而后缓缓落进脚下流淌不息的河水之中，随波远去。

　　站纷飞花雨之下，我侧过头看向身侧之人。
　　那一刻，我尚且读不懂她眼底深处藏着的沉重，尚不明白命运早已在时光彼岸，为我们二人写下一场无可奈何的别离。

　　河水载着桃花静静流向远方，春雨依旧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