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屿》鱼未迟

4、生病不怪你，怪我 何知屿

　　何知屿已经连续飙车好几天了，他觉得真带劲儿。骑摩托的时候，耳边的轰鸣声掩盖住了风声，他就算非常爽快地叫一声也没有人会听到。

　　他可以忘记很多事，忘记儿时妈妈骤然的离世，忘记爸爸的忙碌和疏离，忘记生病时的孤苦无依，忘记所有需要陪伴的瞬间。

　　哦，今年的生病没有那么糟糕。

　　他不太会在周边骑，虽然他自己不讨厌这轰鸣声，但是也不愿意吵到周边住户。所以他都去城郊盘山公路那里驰骋。

　　这会儿他骑累了正停下准备歇会的时候，一个电话弹了过来。

　　“何大少，我林子木，你快来修车铺吧，江湖救急啊！”

　　林子木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也没说出个三七二十一，何知屿听得糊里糊涂，但还是驱车前往修车铺了。

　　“你终于来了，何少！”林子木夸张地佯作哭泣的姿态，就差真抱着何知屿涕泗横流了。

　　何知屿一边瞥了瞥林子木，一边又瞅了瞅黑着脸的陆洺恩。

　　心想大事不妙！

　　“小洺哥非不收你那笔现金，还让我看着办，总之要我把钱还给你，否则将我逐出家门！所以我找他要了你电话，把你叫过来了”林子木冲何知屿挤眉弄眼的。

　　“对不住你。”

　　何知屿拍了拍林子木的肩膀，走向陆洺恩。

　　“你不收，就是我欠你，那人情怎么还？”

　　“你不欠我，是我带你去看油泵，你才恶化的。”

　　听到这话，何知屿愣了愣，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

　　生病没有理由，发烧了就是身体素质不行难以抵御风寒，这是他爸小时候告诉他的。

　　他每次生病都会絮絮叨叨跟他爸解释，都是因为“那天风太大了”，“降温了”等等，其实他就想让他爸关心关心他，跟他说不怪他，不怪他一个小孩生病了还得要人照顾，不怪他生病耽误他爸工作。

　　可是他爸却责怪何知屿自己身体素质不行，后来长大了，他也就不解释了，连生病也不说了。

　　但是，现在却有人，跟他说，生病不怪你，怪我。

　　何知屿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竟然沉默地看着陆洺恩，看了半晌。

　　陆洺恩看何知屿沉默半天，于是继续开口道：“钱拿回去吧。”

　　何知屿的思绪去而复返，他眨了眨眼睛。

　　“挂号费，输液费你拿走，粥咱俩扯平了，不然你就全拿着，我也不会拿走。”他一脸认真地说，一副绝对没有周旋余地的样子。

　　陆洺恩轻轻叹了口气，从那叠现金里抽出了三张，剩下的悉数递给何知屿。

　　何知屿半信半疑地看着陆洺恩。

　　“挂号费和输液费真的就这些。”

　　陆洺恩觉得有点哭笑不得。

　　“太好了，皆大欢喜，小洺哥的钱也还了，何少的钱也拿走了，而我，完成了两方的任务，也不用被逐出家门了。”

　　林子木摆出一副欣慰老成的姿态，仿佛下一秒从下巴颏那能捋出胡子来。

　　“哎哟，就听见你前面在鬼哭狼嚎，这会又精神抖擞。我跟你讲，何帅，以后这种靠谱的事，千万不要找这种不靠谱的人做，因为他总是非常自信地觉得自己能办成。”

　　林子木把手臂绕过徐志帆，准备给他来一个偷袭，却被徐志帆迅速地躲开。

　　徐志帆拍了拍何知屿的肩膀，同是又冲杨青蔚点头示意。

　　连杨青蔚都忍不住点头表示赞同了。

　　何知屿心想，看来你需要拯救一下你的风评。

　　“你们怎么又叫我何少，又叫我何帅的，叫我名字就行。”

　　“又有钱，又有颜，适配度完全拉满。”林子木臭屁地说。

　　“而且你看起来年纪跟我们差不多大，总不能叫什么哥吧，咱们老李修车铺已经有陆哥一位哥了，这一山不能容二虎的。”徐志帆看着何知屿，冲陆洺恩的方向努努嘴。

　　杨青蔚都想扶额了，天天看着这俩活宝，跟演戏似的。

　　“你们为什么叫老李修车铺，老板又姓陆？”

　　“这是小洺哥的师父传给他的，他师父姓李。”

　　何知屿点了点头，心想他得是修了多少年车，都继承衣钵了。

　　何知屿和他们告别后，就回校了。

　　路上他突然想起，又忘记问名字了，不过现在知道姓陆，有个“洺”字，林子木总是“小洺哥”地叫他，难道叫“陆小洺”，好像不太适配，应该是叫“陆洺什么”，不会就叫“陆洺”吧。

　　何知屿觉得可能性非常大。

　　他掏出手机，赶紧把“李老板”的备注改成了“陆洺”。

　　半个月的时间过得挺快的，转眼就开学了。

　　开学这天校园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到处都是人，送行的父母，帮搬行李的志愿者，成群结队去吃食堂的学生，叽叽喳喳的，好像过节赶集似的。

　　何知屿就待在宿舍，等着贺家阳的电话。

　　开学头几天，贺家阳联系他了，本来想问他几点返校，结果一听何知屿已经提前半个月返校了，遂大骂特骂了他，居然一开始不通知好兄弟一块。

　　其实何知屿知道贺家阳跟父母旅游去了，他不想破坏人家亲子出游，贺家阳虽然肯定会嘴硬地说，待家里太无聊了，旅游不如和好兄弟一块开黑。

　　何知屿状作求饶，表示一定会在寝室待着等他，然后请他搓一顿。

　　傍晚的时候，贺家阳可算返校成功了，他爸妈在家里让他装这装那，带这带那的，把时间都耽搁了，他只好改签了。

　　“小屿儿，想哥哥了吗？”贺家阳非常恶心地用称呼表达了一下对何知屿的思念。

　　何知屿笑骂他一句，便提醒他该用膳了。

　　俩人准备去吃火锅，挑了本地有名的一家。但是奈何返校日，人满为患。服务员说小桌已经排到海外了，不介意的话，可以拼桌开个大包厢，还有一间。

　　贺家阳这性格倒是不介意拼桌，聊两句都没问题。但是他知道何知屿不太喜欢和不认识的人一块吃饭。正打算拒绝，并想拉着何知屿说换一家吃。

　　何知屿也在犹豫，因为贺家阳真的很喜欢吃这家火锅，而且开学第一天，风尘仆仆的，也该吃点好的。

　　“你们两个人，另外还有四个人可以凭，他们就在那，你们要拼吗？”

　　何知屿转头望了望服务员说的那四人，发现居然是陆洺恩他们。

　　他们四个也看见何知屿了，遂走过来打招呼。

　　“哟，何少今天也来吃火锅啊，可惜没位置，服务员正帮我们找拼桌的人呢，你们呢？”

　　“我们也是，服务员刚跟我说，就是跟你们四个人拼。”

　　“太巧了吧，这就是缘分啊。”

　　“你们认识啊，那我们拼吧。”贺家阳兴奋地搓搓手，看何知屿和他们交流的样子，并不反感，看来可以一块吃。

　　一行六人进了包厢，三下五除二就把菜点了，锅底也点了四个，辣锅，番茄锅，清汤锅，菌汤锅。

　　何知屿和贺家阳是云城人，挺爱吃辣的，陆洺恩他们四个不太能吃辣，饶是待了八年的陆洺恩，也没能适应这口味。

　　“你们和我家小屿咋认识的啊？”

　　“他来我们店修车，就认识了。”徐志帆率先开了句口。

　　“一定还有别的渊源，否则修个车都能一块上桌吃饭了？毕竟我们小屿是个内敛的君子。”

　　何知屿听到这话，看了眼坐在他对面的陆洺恩。这是个大圆桌，大家都是随便坐的，只是恰好陆洺恩的位置和何知屿的位置正对着。

　　“这位……大哥，应该是大哥吧，比我们年长几岁吧，是不是就是修车店老板啊？”

　　“你猜对了兄弟。”徐志帆紧接着回答。

　　陆洺恩微微点了点头，没说别的。

　　“你们呐？都没机会问何帅干啥的。”

　　“我俩大二学生，今天刚开学，我们应该差不多年纪，我俩20岁。”

　　刚开学吗？

　　他不是半个月前就来了吗？

　　那他为什么提前半个月返校？

　　陆洺恩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何知屿，对方正在默默吃着一块土豆。

　　“果然啊，差不多差不多，我跟他21了，我们俩1月份生的，月份大，我们小蔚是12月生的，20岁，我们仨是高中读完就出来打工了，不过我觉得虽然是修车，但凭本事吃饭，不丢人。”林子木指了指他跟徐志帆，又指了指杨青蔚。

　　“你们完全是独立自主，自强不息好嘛，谁敢说你们丢人！”贺家阳举起手里的果汁，跟他们仨碰了个杯，有一种马上要处成兄弟的感觉。

　　这顿火锅，何知屿和杨青蔚负责一直默默吃，陆洺恩偶尔吃几筷子，剩下完全是那三个称兄道弟的人的主场，一顿火锅吃完他们都可以桃源三结义了。

　　“以后再约好吧！”

　　“必须啊！”

　　“不出来跟你急！”

　　四个人和两个人告别后分道扬镳。

　　九月中旬的秋天，凉意更甚。晚上星星也冒出来了，贺家阳还在叽里呱啦地跟何知屿说话，何知屿偶尔点点头，回几句。

　　他感觉，这次提前返校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