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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先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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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天阴阳眼，生而羸弱，命数恐尽于二十四。]
言泽许垂眸看着手上的木牌，那是出生时的批语，也是他前半生的命运剪影。
雨落屋檐，落在一双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心，言泽许探头，阴云密布，像是梦中一样，想是不肯轻易停了。
一阵风裹挟着雨，洒在他的衣角，被吹进骨子里的寒意让他禁不住咳嗽了两声。
见风咳嗽，真是不愧于出生时的批语。
他拢好衣服，朝屋内走去，拉下古镜上的黑布。
他看见一个病态白的男人，也看见了他身旁无脸的人形。
那张布满血色的脸，模糊不清，言泽许看着那张脸动了，他裂开一个笑容，朝着言泽许做了做嘴型，没有声音。
随后，一道人声似惊雷炸开在他的脑海。
“我的爱人，你怎么能背叛我呢？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拉长的尾音回荡脑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传上后脑勺。
“好久不见。”
他听见自己对镜中人说，他将古镜重新盖上，甩了甩手，想甩掉那种如影随形的窥视感。
言泽许不知道那是什么，连身为捉妖师的爷爷也讲不清楚。
一开始，对方只在梦里出现，言泽许还记得第一次在梦见他的情形。
——
是一个阴雨绵绵的梦，风呼呼吹过，吹得人心口发疼。
他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咳出一滩污血，带来的阵痛由手臂蔓延全身，顾不得缓缓，也来不及关心湿哒哒贴在身上的衣裤。
雨穿过腐朽的门框，朝他脸上拍，细细的雨丝朝眼睛扎去，言泽许伸手去挡，看见的是近乎透明的指尖，他调动力量，丹田里只萦绕几丝微弱的鲜红灵力。
[突破失败了]
念头凭空出现在他脑海。
言泽许来不及思考现状，他又动了。不，是他这具躯体半撑着坐起来，感受到自己与腰间某物的联系，取下腰间的玉佩，手抚上玉佩。
蓝光大盛，掩藏的阵法显现。
[是他，怎么会是他！]
言泽许的心随躯体剧烈跳动，他几乎分不清是自己的恐惧还是身体变化。
揪心的疼痛向心口袭来，言泽许向左侧跌去，手臂撞到门槛。
他向左查看伤势，先看见的是水泊中的那张脸，那张布满血色的脸，模糊不清，但言泽许还是看出那不是他的脸。
轮廓，五官分布完全是另一个人。
“我要让你经历我所经历的一切。”
——
自那以后，做梦频率越来越高了。
一开始，一年一次，后来是半年……再到现在，和上一次做梦时间间隔不足半月。
不知什么时候，他开始出现在他的身边，在雨水堆积的小坑里，下了他一跳，后来只得接受。
他开始和他对话，却始终接受不了那种窥视感，想到这里，言泽许的眉心皱了皱，身上也起了小疙瘩。
“快递到了！”
中气十足的呼喊打破了古董店午后的宁静，也将言泽许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走到门口撑伞，将伞笼罩向对方，等对方上车后，拿回快递员送来的快递箱，随手放在桌上。
快递，是父母，还是爷爷?
言泽许躺回店内的躺椅上，双手在手臂上搓着，像是想抚平上面的鸡皮疙瘩，又像安慰受惊的自己。
他双眼微眯，穿了一件古式长袍，裤腿遮住蚊虫的叮咬，微凉的风从外来，吹散他心头的那点不悦。
右手垫在脑后，头上的呆毛迎风摇摆，漏出他巴掌大的小脸和端正的五官。
旁边手机振动了两下，打破言泽许的思绪，它在桌上闪着微弱的光，言泽许伸手拿起。
是爷爷发来的消息，说他前阵子游历时发现一件和言泽许有缘的古玉佩，给他寄了回来，让他记得签收。
言泽许拿起刚才随机放桌上的快递盒，摇了摇，听到里面东西晃动的声音，嘴角扬起，漏出小梨涡，给苍白的面庞添上几分生机气。
这点小小的动作还是带起一阵咳嗽，他出生那天狂风大作，他的生命亦如爷爷看他第一眼的叹息。
年幼的他不知道这对他意味着什么，真正想起是在成年后，是无论家人怎么照料自己都挥之不去的咳疾，是他四处找寻仍无下落的解决之法，是他发现不是所有阴阳眼都如他这般的失意……
后来他认了，他开始顺应天命，珍惜生命中遇到的每个人，对他们施以善意，过着所剩不多的时光。
恶梦缠身时，他甚至想过是不是前世作恶，今生才会如此。
罢了，今生短命就算他还对方的了。
余光处盒子里的红光闪了闪，透过眼角晶莹，有些晃眼睛。
言泽许习惯性掏出兜里的手帕擦了擦，看向门外的太阳，又一天过去了。
他手无意识捏了捏帕子，像是在平复些什么。
看向刚刚闪烁的小家伙，其实他的阴阳眼在快递被送来时就看见了其中的妖灵，想着日后还要被他使唤，言泽许决定抢先一步冒犯。
毕竟他可打不过这些妖，日后就欺负不了了，还得为他们跑来跑去。好处是这个院子里处处是阵法，也没有妖能对他动手。
他亲眼见到阵法时缠着爷爷要学，爷爷说什么时候未到，愣是不肯把全部本事教给他。
还说什么，缘法到了，自然就会了。
他当爷爷是吹牛，还想再说什么，眼神触及这个小老头微红的双目，就住了嘴。
爷爷看向他，脸上是逞强的笑容，落下的是担忧的目光，手里是即将塞来的蜜饯。
盒子在他手里被晃个不停，玩够了后，他在匣子里找出小刀把箱子打开，拿出其中玉佩，妖力精纯，不足的是存量不多，难怪被此阵法封印其中。
捉妖一道他虽是个半瓶子醋，这要灭不灭的封印他还是能一眼鉴定的，有些纹路几近消失，一部分却像是后面补上般新，极有可能是爷爷补的。
被这样残破的阵法镇压，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妖怪啊，妖力精纯，当是用月光淬炼，难怪会被送回来。
妖的淬炼方式分为两种，一种月光淬炼，一种借人精气。
他曾见一只借人精气的妖灭于爷爷之手，才知他们的借向来不还，若不能诛灭借精气的妖怪，被借之人七日之内毙命。
从店后门出去，进入雅致的庭院，走过灯笼摇曳的长廊，房檐上的雨水顺着建筑下流。
他的脚步加快，依着惯性推了推第二间的门，上锁了，也是，老爷子云游去了。
又转身在门前花盆底掏了掏，掏出一把布满铁锈，已经发绿发黄的钥匙。
进门后，钥匙和锁被他安置在正对门的桌子上，言泽许按动墙上暗格，墙体向两边移开，岩洞出现在面前。
他把那玉放在岩洞中间的小池子里，妖力没了，需这里的湖中灵气以修补。
碧绿的湖水以玉佩为核心，形成一个小型水漩涡，湖中灵气沿着漩涡注入漩涡核心。
半晌后，玉佩周身的光晕越来越大。
无数鲜红灵气丝线从中溢出，汇聚成一个高大的人形。
灵气还没停止，他的模样逐渐清晰。
一身红衣，其上是繁复的纹样，是言泽许从未见过的花。
长发被束在身后，发上珠玉璀璨，只余部分青丝落于两肩前。
那张脸上写满了张扬，额间金色花钿闪着细弱的光，一双桃花眼含一泉春水，上调的眼尾缀着一颗痣，不是那种纯黑。
眼神里是震惊，是怀念，紧锁的眉头没有破坏这张脸的美感，却无故叫人想抬手抚平，是个见了就不会忘的人。
他在注视对方时，对方也对他投注了所有关注。
夜曦曾想过再见时，他的恨意会把这个叛徒扬成灰，如今这样，倒是让他心乱如麻。
夜曦心里两道声音交战，一道叫嚣：“你就是忘不了他，你忘了他是怎么对我们的吗？”
另一道弱弱反驳：“他现在就是个凡人，再甩了他够了。”
夜曦的心湖被后面的声音激起涟漪，下定决心要报他背叛之仇。
言泽许就这么盯着他，盯着这个跌倒地上还发呆的笨蛋妖怪。
刚刚看似极为精明的眼神，现在呆滞停在瞳孔，头上的珠翠因为那一摔变得杂乱，言泽许将其轻轻归位。
复位的珠光让本就绝色的面庞更添一抹明艳，嘴唇微张，呆呆看人时总是让人怜惜。
“你认得我吗？”
“我？你是爷爷送回来的妖，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夜曦心下了然，没有灵力，记忆也失去了，那便重新认识。
“我名夜曦。”
“好名字，言泽许。”
在夜曦的特意引导下，两人从天气聊到来历，聊起母亲时，言泽许面上洋溢钦佩的神色。
“她是一个很成功的女子，她阻止了很多妖伤人，最后在仙浮山驻守，再未离开。”
“她陪你很多吗？”
“不，我只在出生见过她和父亲，没印象了。”
“不怨吗？”
“有什么好怨的，她为自己的追求付出一切，这也是我所希望的，只可惜……”
说着，言泽许话锋一转，
“再说了，有一个扬名捉妖师界的母亲是何等风光的喜事，她是在确定我会被爷爷好好对待后走的。”
“父亲追随她的脚步，我自幼同爷爷成长，无父母陪伴换来的是其他捉妖师的尊重和资源，这很值。”
言泽许说到后面，难免真情流露。
他说这些不过试探夜曦的态度，一个可能认识他的妖，不否认坏妖存在，但对捉妖师有所排斥。
他开始借机深挖原因，两人聊到天黑，月光一寸一寸铺在青砖石上，阴云褪去，言泽许一条腿曲起，倚门槛而坐。
言泽许用家庭信息切入，放松夜曦警惕后，从他口中套出诸多信息。
他曾与一脉捉妖师殊死搏斗，极其厌恶对方，许久未与其相见……
言泽许套着套着，还没问出初见夜曦眼里的熟悉，就先豪无预兆地眼一翻，漏出眼白，直直朝地上磕去。
夜熙见状用刚从灵泉所得的灵力，实体化灵体把他扶起。
他将手搭在言泽许手腕，输送灵力探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