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与明月》宿命执念

2、第 2 章 下午第一节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班主任兼数学老师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手里抱着厚厚的一摞试卷，往讲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

　　“刚分班，摸底测验，当堂做，九十分钟，不许交头接耳。”

　　底下瞬间响起一片哀怨的小声叹气。

　　陆驰“啧”了一声，身子往后靠，伸手挠了挠后颈。

　　他最头疼数学。

　　篮球打满全场都不会累，可一看见密密麻麻的函数图像，脑袋就忍不住发懵。

　　陆驰侧过头，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沈砚。

　　少年已经拿出黑色水笔，指尖捏着尺子，安静地把草稿纸铺平。

　　阳光穿过窗户，斜斜落在沈砚半边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他的皮肤很白，和陆驰那种晒出来的小麦色完全是两个极端。

　　陆驰盯着他看了两秒，心里默默感慨，难怪大家都叫沈砚高岭之花。

　　安静，清冷，往那一坐，旁人都很难随意上前搭话。

　　“别看我，看卷子。”

　　沈砚没有抬头，笔尖还停留在试卷最上方的选择题题干，却像是感知到了旁边那道灼热的视线，低声提醒一句。

　　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陆驰被抓包，非但不尴尬，反而弯起眼睛，往沈砚那边凑近一点点，呼吸带着少年身上清爽的气息。

　　“沈砚，等会儿写完能不能稍微……”

　　“陆驰。”

　　沈砚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那双眼睛很干净，像是山间落了雪的深潭，明明没有一点严厉的意味，陆驰却莫名地乖乖闭上嘴。

　　“当堂考试，不能传答案。”

　　陆驰轻轻笑起来，肩膀微微抖动。

　　“我知道，我又不是想让你直接给我抄。”

　　他压低声音，凑到沈砚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沈砚的耳尖。

　　“等考完试，下课你稍微给我讲讲，好不好？我好多地方看不懂。”

　　距离一下子拉近。

　　沈砚脖子微微一僵。

　　颈间的抑制项圈贴着皮肤，微凉。

　　属于陆驰的 Alpha 信息素，是很鲜活热烈的柑橘气息，不像别的 Alpha 那样厚重有侵略性，淡淡的，像夏日切开的蜜橘。

　　原本被压制住的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

　　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外泄，只有沈砚自己能够清晰感知。

　　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点点，拉开一点距离。

　　“考完再说。”

　　沈砚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试卷，不再和陆驰交谈。

　　陆驰看着他薄薄泛红的耳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的笑意更深。

　　有意思。

　　陆驰收回视线，拿起笔，硬着头皮开始啃试卷。

　　前面几道选择题还算勉强能看懂，越往后面，题目越难，密密麻麻的公式看得他头疼。

　　他咬着笔帽，时不时偷偷瞟一眼旁边。

　　沈砚做题很快，笔尖在纸上稳稳移动，几乎没有停顿，一张卷子大半都已经写完。

　　草稿纸上的步骤写得整整齐齐，条理清晰。

　　九十分钟很快过去。

　　“停笔，全部收上来。”

　　老师走下来挨个收卷子。

　　陆驰长叹一口气，放下笔，整张卷子还有两道大题几乎空白。

　　他把卷子递出去，转头看向沈砚。

　　“好了，考完啦，沈大学神。”

　　沈砚刚刚把试卷交出去，正在整理桌面上的草稿纸。

　　“哪几道不会？”

　　陆驰立刻把自己空白的草稿纸翻出来，指给沈砚看。

　　“这两道，还有前面这个解析几何，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沈砚微微俯身，看向草稿纸上陆驰标记出来的题目。

　　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隔着抑制项圈，依旧有一丝飘出来。

　　陆驰呼吸顿了顿。

　　很好闻。

　　清冽，安静，像是大雪过后的松林。

　　之前他只知道沈砚性格冷淡，成绩很好，却从来没有想过，对方的信息素会是这个味道。

　　“这道题，先建立坐标系。”

　　沈砚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轻轻画了一个坐标轴。

　　他的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很好看。

　　笔尖在纸上滑动，一点点拆解题目。

　　“先把已知点带入，求出椭圆方程，之后联立直线，用韦达定理。”

　　他语速不快，一字一句，条理清楚。

　　陆驰本来以为晦涩难懂的题目，被沈砚拆开讲，一下子通透不少。

　　陆驰听得认真，脑袋一点点靠近。

　　两人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前排两个女生偷偷回头，看见并肩凑在一起的两个人，对视一眼，捂着嘴悄悄笑。

　　一个热烈张扬，一个清冷安静，坐在一起意外的很般配。

　　沈砚讲题的时候很专注，没有留意到前排偷偷投过来的目光。

　　“听懂了吗？”

　　沈砚讲完，抬眼看向陆驰。

　　陆驰点点头。

　　“差不多懂了，不过我回去还得再算一遍。”

　　他顿了顿，又补充。

　　“要是之后还有不会的，我还能再来问你吗？”

　　“可以。”

　　沈砚简单回答，收回笔，把草稿纸叠好。

　　上课铃声再次响起，是一节体育课。

　　班里瞬间沸腾起来。

　　陆驰一下子来了精神，从课桌底下摸出篮球，转头看向沈砚。

　　“体育课，一起去操场？”

　　沈砚轻轻摇头。

　　“我不去。”

　　往常体育课，他一般都会留在教室，安安静静看书，或者写习题。

　　操场喧闹，到处都是奔跑打闹的人，还有很多没有完全收敛的 Alpha 信息素，混杂在一起，会让他觉得不舒服。

　　陆驰也没有勉强。

　　“行，那我去打球。”

　　他站起身，把校服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

　　“教室里热，要是闷得慌，你可以去看台那边坐坐，有风。”

　　沈砚抬眼看他。

　　少年穿着白色的短袖校服，手臂线条流畅结实，充满少年人蓬勃的力量感。

　　“嗯。”

　　陆驰抱着篮球，转身跟着大群男生往外走。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靠窗座位上的沈砚。

　　沈砚已经低下头，翻开了一本厚厚的习题集。

　　安静地坐在喧闹散去的教室里，像独自待在月光之下。

　　陆驰笑了笑，转身跑下楼。

　　操场很快响起篮球撞击地面，砰砰的声响，伴随着少年们的呼喊。

　　阳光滚烫，塑胶跑道散发出一股独属于夏日的味道。

　　沈砚一个人在教室坐了一会儿。

　　头顶风扇慢悠悠转动，吹过来的风依旧闷热。

　　他捏了捏颈间的抑制项圈。

　　这里刚刚换过一次抑制贴，还很稳定。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刚刚和陆驰靠得很近之后，雪松信息素总是隐隐有些躁动。

　　沈砚合上书，想起陆驰临走之前说的话。

　　看台有风。

　　他犹豫片刻，站起身，慢慢走出教学楼。

　　操场上很热闹，大部分班级都在上体育课。

　　沈砚沿着跑道边缘，慢慢走向一侧高高的看台。

　　看台在操场边角，人不多，高处有风。

　　他一步步走上台阶，在最上面一层坐下。

　　风从远处吹过来，拂过他的额发。

　　视野开阔，可以看见整片操场。

　　篮球场上，陆驰格外耀眼。

　　他运球、过人、起跳，利落投球。

　　篮球擦过篮筐，稳稳落进去。

　　“漂亮！”

　　旁边队友大喊一声。

　　陆驰落地，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朝着队友笑起来。

　　阳光落在他身上，鲜活又热烈。

　　沈砚安静地远远看着。

　　他很少这样认真去看别人打球。

　　以往体育课，他要么待在教室，要么就找一处没人的角落，独自待着。

　　很少去留意人群中央的人。

　　可陆驰不一样。

　　这个人会主动注意到他，会不动声色帮他挡掉旁人的议论，会把冰汽水推过课桌分界线，会耐心地问他能不能请教题目。

　　是沈砚长久封闭的世界里，突然闯进来的一团滚烫的骄阳。

　　沈砚垂了垂眼。

　　他从小到大，都习惯躲开别人的目光。

　　Omega 敏感，容易受到 Alpha 信息素的影响，加上性格内向，他一直刻意和所有人保持距离。

　　父母也叮嘱过他，出门戴好抑制项圈，不要和陌生 Alpha 过多接触。

　　长久以来，他都把自己封闭起来。

　　可陆驰身上的柑橘信息素，没有压迫感。

　　不会让他害怕。

　　反而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暖意。

　　“沈砚！”

　　一声呼喊，从篮球场那边传过来。

　　沈砚猛地抬头。

　　陆驰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见了看台上的他，远远朝着他挥手。

　　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滴落，笑容明亮。

　　沈砚愣了一下，下意识微微抬手，很轻地挥了一下。

　　动作短暂，很快就放了下去。

　　陆驰看见了，笑得更加灿烂。

　　“等我打完这一局！”

　　沈砚坐在高高的看台，安静等着。

　　二十多分钟之后，比赛结束。

　　陆驰和队友说了几句话，拿着一瓶矿泉水，快步朝着看台跑上来。

　　台阶被太阳晒得发烫，他几步跨上来，坐到沈砚旁边，和他隔了一小段距离。

　　“没想到你真的过来吹风。”

　　陆驰拧开瓶盖，大口灌下凉水，喉结滚动。

　　“教室里有点闷。”

　　沈砚低声说。

　　“确实，二楼教室不通风，下午更热。”

　　陆驰侧过头看他。

　　“看台这边舒服很多，傍晚的时候会更凉快，晚自习前，我们可以过来走走。”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晚风慢慢起来，吹起看台边干枯的野草。

　　陆驰身上的柑橘信息素，随着晚风，轻轻漫开。

　　不是刻意释放，只是运动过后，稍微有些压制不住。

　　沈砚颈间的抑制项圈微微发热。

　　他手指攥紧，身体微微发僵。

　　陆驰很快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他立刻收敛信息素，微微往后退了一点，脸上带着歉意。

　　“抱歉，刚打完球，有点压不住。”

　　很多 Alpha 运动过后，信息素容易外泄。

　　他没有想过会让沈砚不舒服。

　　“没事。”

　　沈砚缓缓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不习惯 Alpha 的信息素？”陆驰轻声问。

　　“嗯。”沈砚轻轻点头，“大部分都很冲。”

　　“我会注意。”陆驰认真承诺，“以后靠近你的时候，我一定好好压住。”

　　少年的眼神坦荡真诚。

　　沈砚抬眼看向他。

　　夕阳慢慢向西倾斜，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操场喧闹的声音远远飘过来，蝉鸣依旧不绝。

　　“沈砚，”

　　陆驰看着远处慢慢沉下去的太阳，声音很轻。

　　沈砚抬头看他他又不说话了，一时间两个就这样对视着，晚风吹动两人的头发，沈砚低头别开脸
　　冰封了很久的湖面，像是被晚风拂过，一圈一圈，漾开浅浅的涟漪。

　　他安静地坐在陆驰身侧，没有说话。

　　只是晚风之中，清浅的雪松气息，悄悄、一点点，和柑橘的甜香，缠绕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