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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棋逢对手 棋局开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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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京城·沈家商行
商行大厅内,沈惊鸿独自端坐在主位上,她的面前跪着一排大周京城的粮商。
沈惊鸿手里端着一盏热茶,低头喝了一口。茶水温度刚好,不烫不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茶汤入口微苦,却不涩,像咬破了一枚青梅的皮。随即一股清甜自舌根缓缓漫开,似山涧泉水渗过石缝,带着冷冽的花香,久久不散。
她把茶盏轻轻放下,瓷底碰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落进深潭,在寂静的堂屋里荡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粮商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开口应答。沈惊鸿站起身,缓步走到首位粮商面前。她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沈惊鸿说道:"你可以不选我,但萧景琰的粮道在东南,我的粮道在西北,你选谁,往后就走谁的路。"
那粮商额头沁出了汗珠,终于低下了头。粮商战战兢兢地开口说道:"小人……小人愿从沈姑娘。"
沈惊鸿听完他的回答后直起身,环顾全场,声音清晰地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都走吧。"
粮商们如蒙大赦,纷纷后退。方才还屏着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有人暗地里搓了搓掌心的汗,有人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空了的荷包。没有人再敢回头看一眼那扇关闭的商行门,仿佛多看一眼,那封刚放下的契约书就会变卦。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退出门外,脚步放得极轻。到了门外的台阶上,才敢直起腰,稍稍加快步子,几乎是半走半退地下了台阶。阳光照过来,每个人的后颈上都覆着一层细密的薄汗。
大周京城.沈家商行
沈惊鸿的商行开在了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与萧王府的产业隔着一条街,遥遥相对。
铺面是整条街最宽的,三间门面通开,黑漆金字的匾额上只写了两个字"沈家”,笔锋苍劲。开业当日,爆竹声震天,满地的红色纸屑像落花片片,灿若云锦,碎红满地。
鞭炮从卯时一直放到午时,整整一上午没停过。各路商贾云集,绸缎行的东家、盐帮的舵主、甚至南方做海贸的行商都来了。官员们也纷纷上门道贺,不是每个人都露了面,但每一份贺礼都没有缺席。有人送了玉如意,有人送了整匹的云锦,还有人送了一对罕见的白鹿,说是北境深山里的猎品。
消息传到萧王府的时候,萧景琰正在书房里翻账房送来的月报。
管家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王爷,对面的沈家商行今日开业,场面很大。"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听人说,礼部侍郎、户部郎中、连大理寺卿都送了贺帖。"
萧景琰没有抬头,手指停在账册的一个数字上,淡淡开口:"知道了。"
管家退出去之后,他在书房里坐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起身上了二楼。
二楼朝东有一面雕花的窗棂,正好可以俯瞰整条朱雀大街。他站在窗边,隔着一条街望着对面的人流如织。阳光照在那块黑漆匾额上,"沈家"两个金字在阳光下亮得刺目,隔着一条街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按在窗棂上,指节微微发白。沈婉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水粉色的裙衫,发间插了一支新打的珠花,整个人像一朵精心打理过的花朵。她缓步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对面门口那条长龙般的队伍,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恨,但声音依旧是甜腻的:"王爷,她不过是个被休弃的女人,您何必在意?"
她微微仰头,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一个被娘家休弃、又被夫家赶出来的女人,就算有几分手段,又能翻出什么大浪?您若是嫌她的铺子碍眼,妾身这就想办法……”
"婉柔。"萧景琰打断了她的话,他的双眼没有离开对面的街道,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轻缓:"你不明白。"
他看着对面的沈惊鸿。她今天穿了一身黛青色的长衫,站在商行门口,正含笑与一位花甲老者说话。她的姿态从容不迫,不像是在开店,倒像是在迎接一场她早已预料到结局的棋局。
"她回来了,"萧景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轻了,"带着整个北境的钱和渠道回来了。"
他终于从窗外收回目光,转向沈婉柔,眼底是一片沈婉柔从未见过的深沉:"你以为那些商贾是来给她道贺的?他们怕她,怕她手里的北境粮道,怕她手里那条从关外通到金陵的商路,怕她不点头,京城的米价就得跟着涨三成。"
沈婉柔怔住了,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萧景琰重新转过身,望向窗外。对面的爆竹声已经停了,但人群还没有散去。他看见沈惊鸿微微欠身,将那位花甲老者送进了铺子,动作自然、沉稳,没有半点刻意讨好的姿态。
"她从来不是一个能被轻易打发的女人。"他说,语气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迟来的、不得不面对的清醒,"当初休她,是我以为她翻不了天。"
他顿了顿,手指从窗棂上松开,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商行开业的第三日,门庭若市。往来客商摩肩接踵,账房里的算盘声从早响到晚。
沈惊鸿正在内厅核对账目,她身上穿着一件墨青色的长衫,袖口收束利落,面前堆积着三摞账册。小桃端着一盏参茶,脚步轻松的走进来。她穿着浅粉长衣,米白门襟上用银线绣了几枝小梅花。头发挽成规整的三环髻,用红缎带系住,发间别一支小巧的玉簪,走动时簪头微微颤动,像冬日枝头将开未开的花苞。
小桃声音平稳的开口说道:"小姐,外面有位贵人求见,自称是萧王爷。"
沈惊鸿翻账册的手停顿了一秒,随后继续翻动账册,纸张在她的指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惊鸿语气毫无波澜地说道:"让他在商行门外等着。"
大周沈家商行·门口
萧景琰负手站在商行门外,身后只带了两名随侍。他没有穿王爷朝服,而是一身素色常服,像是刻意低调。
商行内伙计们纷纷低声窃窃私语。伙计甲声音压的很低: "那不是萧王爷吗?三年前就是他休的沈东家……"
伙计乙更加小声的嘀咕: "嘘,小声点,你看看他在门外站了多久了?"
萧景琰站在原地,目视着商行大门。冬日的太阳依旧毒辣,不过半个时辰,他的额头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一动未动,依然身姿挺拔的站着。
身后的随侍忍不住开口说道:"王爷,沈姑娘让您在商行门外等,要不咱们先回……"
萧景琰没有回头,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咬牙低声开口说道:"不用回去,继续在门口等着!”
大周沈家商行·内厅(黄昏)
沈惊鸿终于忙完走出了商行内厅,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外的萧景琰。
沈惊鸿语气平淡的开口问道: "王爷在沈家商行门口站了三个时辰,难道站得不累?"
萧景琰抬起头,声音沙哑的开口说道: "惊鸿,当年退婚之事,是我负了你。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补偿你的机会。"
沈惊鸿闻言一愣,慢慢走下了台阶,停在他面前三步处距离的地方。
沈惊鸿冷笑一声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 "机会?萧景琰,三年前你当众休我,让我被沈家抛弃。你那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一个机会?"
萧景琰沉默了两秒,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双手递上。他弯腰俯身低声说道: "这是萧王府在京城所有的田产、地契,我都带来了。"
沈惊鸿接过来,翻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如同寒风中的利刃,轻轻划过空气,留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沈惊鸿语气冷淡的开口问道: "王爷想用这些换什么?"
萧景琰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她,开口说道: "换你不再离开,换你留在大周京城。"
沈惊鸿把地契田产收入袖中,她侧过身,背对着他。
沈惊鸿又开口说道: "这些东西,我沈家还不缺,我缺的从来都不是金钱。"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语气平淡的又开口说道: "你想知道我缺什么?等你跪着签完这份契约,我再告诉你。"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扔在他脚边,语气冰冷地开口说道: "签。"
萧景琰低头看着那份躺在地上的契约,弯腰捡了起来。黄昏下,他的表情晦暗不明,没有人能读懂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大周.萧王府(夜晚)
萧景琰独自坐在书房,那是一张黄花梨木的宽大桌椅,线条利落,端方不苟。椅背的扶手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纹,透着一股皇家天潢贵胄的奢华与身份的象征。他的面前摆着那份契约文书,他提起笔,悬停了很久,最终,他落下了笔。
契约上的内容,上面写的不是赎罪,不是补偿,而是一行字:"萧景琰,自今日起,自愿为沈惊鸿经商三年,不得有异。"
萧景琰放下手中的朱笔,看着自己的签名和手印,低声开口说道: "我签的不是一份契约文书,是我自己未来要走的路。"
夜色渐渐变深,书房沉入了一片寂静。只有那盏将熄未熄的烛火,还在黑暗里执拗地亮着最后一点光。
大周京城·沈家商行黄昏
沈惊鸿独自站在商行二楼的露台上,俯瞰着整条街的灯火。谢怀安走近,递上了一份密报。
谢怀安语气平淡的开口说道:"萧景琰去了沈婉柔院里,他们两个好像在悄悄密谋着什么。"
沈惊鸿没有伸手接密报,只是望着远处萧王府的方向。
谢怀安又轻声开口:"他在派暗卫查你这三年里的所有行踪。"
沈惊鸿轻声回答:"让他查,他迟早有一天会知道,这三年里每一天我能够活下来,都不是为了他。"
谢怀安沉默了两秒,轻声开口说道:"那你在等什么时候?"
沈惊鸿终于转过脸,看向他。暮色里她的眼睛很亮,像棋盘上最后一颗未落的子。
沈惊鸿说道:"等他想明白,他要跪的不是我,是他自己。"
露台上风很大,她的衣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京城的灯火在她身后铺开整片人间。她没有再开口说话,谢怀安也没有。两人并肩站着,像棋盘两端各自守局的棋手,静候下一步该怎样走,才能赢得彻底,赢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