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你降临》畹宁

51、番外•远海之誓 毕业两

　　毕业两年。
　　苏然和姜知安在熟悉的小城安稳工作，日子平淡踏实。少年时期那些惊心动魄的风浪渐渐沉淀成心底一道浅浅的疤，只是偶尔路过老巷、河堤，还是会沉默一会儿，想起很多年前的人和事。
　　他们很少再刻意提起过去，可那些熬过的千里别离、深夜偷偷聊天的惶恐、被监视的三年，早已经刻进两个人骨子里。
　　姜知安悄悄筹划了很久。

　　深秋的周末，两人约好去城郊的湖边看日落。
　　湖面平静，夕阳把水面染成暖金色，风带着一点凉意。苏然抱着外套坐在湖边石阶上，望着远处的飞鸟，随口聊着下周的工作。
　　姜知安在他身边坐下，安静地看了他很久。
　　苏然察觉到他反常的沉默，侧过头：“怎么了？”
　　下一秒，姜知安忽然站起身，在他面前双膝跪了下去。
　　苏然瞳孔一震，下意识要拉他起来，指尖刚碰到对方的肩膀，就看见姜知安从大衣内袋拿出一个黑色丝绒小盒子，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对素圈银戒，款式简单，没有繁复的花纹。
　　“苏然。”姜知安的声音微微发颤，目光牢牢锁着他，“从初中那条小巷开始，我们走了快八年。
　　我见过我们最狼狈的时候：被人告密、被迫分开上千公里、整整三年隔着屏幕小心翼翼，每天都怕联系断掉，怕再也见不到。那时候我不敢许诺太远，只能和你说，再等等。
　　我们见过很残酷的结局，所以一直活得谨慎，一直躲。这么多年，我们拼命长大、独立，一点点争取家人的理解。
　　现在，我不想再只等了。”
　　晚风拂过湖面，苏然的眼眶迅速红了。
　　“国内没有办法给我们一份正式的名分。我查了很久，打算带你去国外登记。不用盛大的婚礼，不用很多人祝福，只要一份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受法律承认的承诺。
　　往后无论风雨，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不用再偷偷摸摸，不用深夜躲着人发消息。
　　苏然，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苏然站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这么多年所有隐忍、委屈、思念在这一刻翻涌上来。他抖着嘴唇，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用力点头。
　　“我愿意。”
　　姜知安指尖同样不稳，先把一枚戒指轻轻套进苏然的无名指，苏然再拿起另外一枚，给对方戴上。
　　起身的时候，姜知安把他紧紧抱进怀里。
　　夕阳落在两个人身上，湖面波光温柔。
　　“终于不用再等了。”苏然埋在他肩头小声说。

　　两个月后。
　　他们处理好工作请假、办好手续，登上飞往异国的航班。
　　临走前苏然和妈妈好好谈了一次。母亲没有热烈的祝福，只是红着眼帮他收拾行李，最后轻轻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姜知安家里依旧没有完全松口，却也没有再强硬阻拦。
　　飞机升空，熟悉的国土渐渐缩成眼底一小块影子。十几个小时航程落地，陌生的城市、温和的海风，没有熟人、没有流言，不用时刻警惕旁人的目光。
　　登记的那天天气很好。
　　只有他们两个人，找了一位公证人见证。没有婚纱礼服，两个人穿着简单的衬衫。
　　宣誓的时候，苏然声音还有一点哽咽。
　　誓词不长，一字一句郑重。
　　“无论顺境逆境，贫穷富有，健康疾病，彼此忠诚，相守一生。”
　　“我愿意。”
　　两句话，两个人异口同声。
　　签字、盖章。
　　薄薄的一纸证书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这么多年遥遥无期的期盼，终于落了实。
　　走出市政厅的时候，外面阳光正好。
　　姜知安牵起苏然的手，两枚银戒在日光下轻轻反光。
　　他们沿着海边慢慢散步，海浪一遍遍冲上沙滩。
　　“你还记得中考之前巷子里的约定吗。”苏然开口。
　　“记得。”姜知安握紧他的手，“要一起考上一中，要一直在一起。”
　　这条路绕了太远太远，摔过无数次，隔着千山万水煎熬，见过身边人破碎的悲剧，无数次濒临放弃。
　　好在他们撑到了此刻。
　　“如果南风和知意也能看到就好了。”苏然望着辽阔海面轻声说。
　　“嗯。”姜知安侧过头看他，“我们替她们，好好活下去。”
　　海风卷起两人的衣角，远处海平面和蓝天相接。
　　少年时藏在阴影里的爱意，跨越流言、离别、世俗，终于在遥远的海边，得到了一份迟到的圆满。
　　往后岁岁年年，不再躲藏，不再分离。
　　然归知岸，熬过漫漫长夜，终得归途。